车队重新上路。
几辆黑色的奥迪在县城的街道上缓缓穿行,路边的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幅素描。
孟主管坐在头车里,双手抱胸,目光盯着前方的路,但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一个人,一根甩棍,三十秒,打翻十三个人。
副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孟哥,那个陆天……到底什么来头?”
孟主管没有回答。
他想起在车上看陆天第一眼时的判断——小区保安,没经过专业训练,来了只会添乱。
这个判断错得离谱。
那个人的出手方式不是练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每一棍都落在最脆弱的位置——关节、穴位、骨头缝隙,不多不少刚好让一个人失去战斗力,又不会死。
这不是保安能掌握的技术,也不是普通特种兵能做到的。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这种手法——他在部队时的教官,那个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的老兵。
“盯紧他就行了。”孟主管说,语气有些干涩。
后排的保安们没有他这么克制。几个年轻人已经打开了话匣子。
“操,刚才那几下你们看清楚没有?那个人从背后扑上来,这哥们连头都没回,一肘就把他干趴了!那反应速度,绝了!”
“我最服的是他看人的眼神。那个灰棉袄被他拎起来的时候,我离他三米远,腿都软了。那眼神不是看人,是看死狗。”
“你们说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当兵的?特种兵?还是——”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保安。”
“怪不得苏董非要等他。我还以为苏董被一个小白脸迷住了——现在看,人家是真有本事。”
孟主管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行了,别说了。”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不屑的安静,现在是带着敬畏的安静。
县城中心唯一的一家四星级酒店,恒宇集团提前订好了房间。
前台经理看到苏沐雪亲自到来,脸上的笑容比迎春花还灿烂,双手递上房卡。
“苏董,您的房间在十包,像是助理。
另一个矮壮,脖子里一圈纹身,从领口一直爬到耳根,眼神凶狠,像一条随时会扑上来的恶犬。
苏沐雪走进宴会厅的时候,马永昌站了起来。他脸上堆着笑容,热情得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大步迎上去,双手伸出来,握住了苏沐雪的手,用力摇了摇。
“苏董!久仰久仰!一路辛苦了!”
苏沐雪微笑着抽回了手。“马总客气了。”
马永昌的目光从苏沐雪身上移开,扫过她身后的孟主管和一众保安,最后落在陆天身上。
那个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变了——像一条蛇看到了一只可能会踩到自己的脚,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这位是——”马永昌看着陆天,嘴角还挂着笑,但语气已经不同了。
苏沐雪说:“我的司机。”
马永昌看着陆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马永昌移开了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移开,但他移开了。
那个年轻人的眼神让他不舒服,不是威胁,不是挑衅,而是一种——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在路边看到一块石头,在墙根看到一棵草。
他被这种眼神看得后背发凉,马上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一个毛头小子,怕什么。
酒席摆在宴会厅的正中央,圆桌很大,可以坐二十个人,但只坐了不到一半。
苏沐雪坐在主位,陆天坐在她左手边,孟主管坐在她右手边。马永昌坐在对面,他身后站着那个眼镜助理和那个纹身壮汉。
菜一道一道地上,冷盘、热炒、炖品、海鲜,盘子摞盘子,碗叠碗,把整张桌子堆得满满当当。
马永昌举起酒杯,站了起来,声音洪亮。“苏董,这第一杯酒,我敬你。恒宇来我们县投资,是给我们县里人谋福利。我马永昌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什么叫远来是客。来,干杯!”
苏沐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马永昌一饮而尽,把空杯倒过来晃了晃。
苏沐雪放下酒杯。“马总,项目的事,我想跟您谈谈。工地被砸、工人被打、今天路上被堵——这些事,您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