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颖拽着陆天的手从兰桂坊出来的时候,整条街的霓虹灯刚好亮到了最浓的时刻。
她没有开车,也没有叫车,就那么拉着他在港岛的夜色里走着。
两个人穿过威灵顿街往中环半山的方向走,空气里混着烧鹅的焦香和糖水铺子里飘出来的姜汁味。
林颖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一半是那半瓶麦卡伦的余威,一半是从陆天出现那一秒就涌上来再也没有退下去的血色。
她带着陆天钻进士丹利街一家开了四十多年的老字号大排档,点了豉汁蒸排骨、椒盐赖尿虾、避风塘炒蟹和一碗猪油捞面,摆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她夹了一块排骨塞进陆天碗里自己也塞了一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你瘦了。”
陆天看着她那个样子,笑了笑,没有反驳,低头把碗里的东西吃了。
林颖又拉着他去庙街吃牛杂,去旺角扫了一串咖喱鱼蛋和鸡蛋仔,最后在尖沙咀海傍一人举着一杯冻柠茶,靠在天星码头的栏杆上看维港对岸中环的灯火。
海风很大,把林颖的头发吹得乱七络都覆盖不到的未知区域。
洪门剩余七大太上——鬼手死之后,剩下的那七个老怪物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却迟迟不扑上来的鲨鱼,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还有京城胡家,他把胡家在两广的触角连根拔起,那个盘子碎得太碎了,胡家不动则已,一动就一定是冲着要他的命来的。
这一件件,都是莫大的危机。
而此刻他站在维港旁边,和一个女人分吃一碗咖喱鱼蛋,像是从别人的生活里偷来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时间。
奢侈,太奢侈了。
林颖不知道他心里在想这些。
她只知道,今晚她在兰桂坊等到了自己一直在等的那个人,那就够了。
她把最后一口冻柠茶喝完,杯子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拉起陆天的手往回走。
林颖的家在西环一栋旧唐楼里,是那种老港岛的本土住宅,电梯哐当哐当地往上升,铁闸门拉开的声响在深夜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她掏出钥匙开门,手有点抖。
门刚关上,她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扔,转过身踮起脚尖搂住陆天的脖子。
这一夜,没有人再说话,只有疯狂。
第二天下午,林颖下班从警署回来的时候,陆天正坐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港岛的旧地图册。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林颖站在门口没有换鞋,手里举着一个暗红色的护照本,朝他晃了晃。
“你要的东西。”
陆天接过护照翻开,里面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面孔——三十岁上下,五官平淡到没有任何记忆点,戴上眼镜和摘下眼镜你甚至会觉得这是两个人。
这种长相放在人堆里一眼就会被淹没,是伪装身份的绝佳材料。
护照上的名字、出入境记录、签证页,全部天衣无缝。
港岛警队高级督察能调动的资源,在某些灰色地带确实比道上的人更好用。
林颖在他对面坐下了。
她看着陆天一页一页地翻护照,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什么时候走?”
陆天合上护照,站起来,把护照揣进外套的内袋里。
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马上。”
林颖没有挽留。
她对陆天的了解已经足够让她明白一个道理:这个男人说马上走的时候,一定有一个马上必须走的理由。
她只是靠在沙发扶手上,交叉着双臂,安静地看着他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面。
然后她看到了一幕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仍然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