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瓦克斯收回水晶,让乳白色的光晕在掌间消散。那层蓝紫色的菌膜在失去水晶压制后,开始缓缓恢复活性——菌丝重新竖起,荧光也逐渐亮起,但速度明显比预期的慢得多,仿佛那种压制效果在它们体内留下了某种残留的“惯性”。
“水晶的能量确实能抑制它们,但这种效果不是永久的。”他低声道,将水晶重新包裹固定在背甲上,“我们需要在它们完全恢复之前找到安全的开启方式。”
坚壳蹲在舱门边缘,用前肢的尖尖轻轻敲击舱门表面,通过回音判断金属的厚度和内部结构。“门的厚度大约三指节,材质是某种高强度合金,即使经过了漫长岁月的锈蚀,仍然保有相当的强度。强行破拆会发出极大的声响,而且可能损坏内部机构。”
“那就只能从开启槽入手。”克里瓦克斯重新靠近舱门,复眼仔细审视那个特殊的凹槽。经过观察,它的截面是五条弧线组成的梅花形,每隔六十度有一个浅浅的凹口,需要对应的钥匙或工具才能转动。他再次拿起那根多功能撬棍,调整卡口尺寸,试图贴合凹槽的形状,但无论怎么调整,总有一两个弧面无法完全贴合。
“不够精确。”他摇了摇头,将撬棍收回工具包,“强行使用可能会损坏凹槽,导致钥匙孔彻底报废。我们需要别的方法。”
黑曜石战士在周围搜索了一圈,找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边缘锋利的碎石。“如果用这个刮掉舱门边缘的菌膜,也许能露出一些隐藏的开启辅助结构?”他提议。
克里瓦克斯接过碎石,掂量了一下重量。这是一个可行的思路——菌膜覆盖了舱门表面太多区域,很多细节结构都被遮住了。如果能清除掉那些遮挡物,也许就能找到更明确的开启指引。但他必须极其小心,因为这层菌膜显然不是普通的苔藓,它的生物活性可能带来未知的危险。
他选了一块离舱门边缘较远、菌膜相对较薄的区域,然后屏住呼吸,用碎石尖端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层蓝紫色的菌膜表面。
接触的瞬间,菌膜猛地震颤了一下——仿佛被电流击中的肌肉。
紧接着,那片被触碰的区域在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内迅速收缩、卷曲,表面鼓起一层细密的泡状凸起,然后噗的一声,一小团淡淡的、淡蓝色的孢子烟雾喷发出来,在空气中迅速扩散。
克里瓦克斯立刻后退,用前肢掩住口鼻。那股孢子烟雾带着一种刺激性气味——类似发酵的果实混合着金属锈蚀的味道,吸入时感到鼻腔和气管一阵灼热刺痛。但好在他的甲壳提供了足够的天然防护,而且烟雾的量很小,很快就消散在周围的空气中。
“有防御机制。”坚壳的信息素变得凝重,“而且从孢子的形态和颜色判断,这很可能是某种致敏性或腐蚀性孢子。直接接触可能导致皮肤溃烂或呼吸道损伤。”
克里瓦克斯退到安全距离,重新审视那层菌膜。这次触碰实验确认了几个关键信息:菌膜对物理接触极其敏感,会迅速释放防御性孢子;孢子在空气中会快速扩散,但浓度较低时危险性可控;菌膜的收缩反应提示它内部的肌丝结构相当发达,但整体的覆盖面积和厚度意味着清理工作极其耗时,且每次清理都有可能引发孢子的释放。
要在这个区域停留一两个时辰,通过零敲碎打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清理掉舱门周围的菌膜,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他们的时间窗口不允许这样慢慢消耗——因为没人能确定晶刺巨兽那低沉沉重的脚步声何时会再次出现在这个方向上。
“我需要再试一次。”克里瓦克斯将水晶从背甲上解下,这次没有完全握在掌中,而是用一层蛛丝包裹着,将其当作某种能量辐射源。“既然水晶能抑制菌膜的活性,也许我可以直接用能量场来压制菌膜,然后在压制状态下快速清理菌膜。这会大幅减少孢子释放的次数和数量。”
坚壳考虑了片刻:“可以,但要又快又稳,我们掩护你。”
克里瓦克斯再次激活水晶的能量场。乳白色的光晕展开,笼罩了整个舱门区域。菌膜在光芒的照射下如同受到灼烧般迅速收缩,菌丝倒伏,荧光变得黯淡。他抓住那个窗口期,用水晶靠近最近的一簇厚菌膜——那层厚厚的覆盖物在光晕中开始干瘪,表面的水分明显流失,发出细小的噼啪破裂声,原本湿润的质地逐渐变成一层干燥的外壳。
他试探性地用前肢尖端触碰那个干燥化的部分——它已经失去了活性,质地酥脆,一碰就碎裂成粉末状,散落在地面上。
“干燥化可以完全杀死它们。”他心中一振,“但不一定需要完全干燥才能安全剥离,只要水分降低到一定程度,菌丝就会失去活性,释放孢子的能力也会丧失。”
他开始系统性地操作:让水晶的能量场以舱门边缘为中心,进行持续的覆盖照射。菌膜在光晕中发出干燥碎裂的细微声响,蓝紫色的荧光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下方被掩盖多年、布满了规则的白色沉积物水渍的金属表面。
每一次照射覆盖大约两指宽的区域,然后他在那层菌膜重新恢复活性前,迅速用前肢的尖端将干燥化形成的粉状碎屑剥离下来,露出下方的金属舱门表面。刚开始时他的动作还有些生涩,但很快掌握了节奏:照射、干燥、剥离,再移动到下一个区域。
整个过程用了大约一个沙漏时的三分之一。舱门周围的核心区域——包括开启槽的全部轮廓——都已被清理干净,露出一个完整的手动旋转阀。阀门由厚重的金属制成,中央有一个横向贯穿的旋转轮辐,辐条末端连接着一个环形的操纵把手。阀门基座上可以看到古老的润滑油脂残留,但它们早已变成一层黑褐色的硬壳,牢牢附着在金属表面。
“是一个手动阀门,不是需要钥匙的机械锁。”坚壳的复眼亮了起来,“这比预想的好得多。如果只是需要旋转阀门,我们可以直接用力量打开它。”
他上前抓住阀门的一根轮辐,尝试向逆时针方向施力——阀门纹丝不动,如同铸死在基座上一样。他调整了姿态,用后肢和腹部顶住旁边的金属壁,再次全力施力。阀门发出低沉的金属呻吟,轮辐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仍然没有转动。
“锈得太厉害了。”坚壳松开节肢,信息素中带着一丝气恼,“几十甚至上百年的腐蚀和矿物沉积,把阀门和阀座完全粘合在一起了。强行用力只会把轮辐掰断。”
克里瓦克斯走上前,观察着阀门基座和轮辐连接处的细节。在轮辐与基座相交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被钙化沉积物堵塞的小孔。他用前肢尖端小心地清理掉沉积物,发现那是一个滴油孔——在正常的维护流程中,可以通过这个孔注入润滑剂,降低旋转时的阻力。
“我们有润滑剂吗?”他问,“任何能够渗透锈蚀的液体都可以。”
坚壳翻找了自己的补给包,摇了摇头:“我们带的只是普通的水袋和少量应急用油——那是用来保养武器的,不是工业级的渗透润滑剂。”
克里瓦克斯沉思片刻,突然想起了他的多功能撬棍——那根在钢铁要塞遗迹中获得的工具,它的手柄中段有一个可旋转的盖子,里面藏有一小管高渗透性润滑剂。他从未真正使用过它,只是在前辈的笔记中看到过这种设计的说明。
他抽出撬棍,旋开手柄中段的盖子,果然看到一个细小的金属管,里面装着大约十几滴的深色粘稠液体。凑近闻了闻,那种特有的刺鼻气味正是强效渗透润滑剂的标志。
“找到了。”他小心翼翼地倾斜金属管,让一滴润滑剂准确落入滴油孔中。油滴接触金属表面后迅速渗入,发出一阵细小的沸腾般的哧哧声,那是锈蚀结构被渗透性极强的润滑剂瓦解的声音。他又连续滴了三滴,确保润滑剂能够沿着旋轴的间隙穿过整个锈蚀层。
“等一阵,让它渗透。”他轻声道。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发光丘陵的晶体仍在无规律地闪烁,远处偶尔传来晶刺巨兽低沉的呼吸声或脚步移动声,但暂时没有向这个方向靠拢的迹象。克里瓦克斯利用这段时间,继续清理舱门表面的其他残余菌膜,确保后续进入时不会被沾染。
大约五分钟的等待后,坚壳再次抓住了轮辐,深吸一口气,然后缓慢而持续地增加力量。
阀门发出一阵令人不安的、仿佛金属内部正在撕裂的嘎吱声——但这一次,轮辐确实开始转动了。极其缓慢,仿佛旋转的阀门正在与数十年的锈蚀和凝固的沉积物进行最后的角力。坚壳的每一条肌肉都绷紧了,甲壳在巨大力量下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一圈,两圈……阀门在艰难地打开。
那一瞬间,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空气中迸发出来——尖锐而突兀,如同金属在哭泣。声音在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回荡,穿过金属墙壁,传向周围。
所有人僵住了。
然后,从塔楼的另一侧——那低沉、充满威胁的咆哮,终于传来了回应。
晶刺巨兽被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