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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路线的分歧

一小时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洞窟内,能行动的幸存者已经开始默默整理所剩无几的行装,检查武器,给伤员做最后的固定处理。气氛比之前更加紧绷,仿佛弓弦正在被缓缓拉满。

克里瓦克斯靠岩壁坐着,【岩感纤毛】微微张开,试图捕捉任何从侦察方向传来的、异常的震动。但除了洞窟本身固有的微弱脉动和幸存者的活动声响,他一无所获。体内的金属碎片依旧持续着那种低沉的共鸣,稳定得令人不安。当他刻意去分辨“古菌林道”大致方向时,那种隐约的、紊乱的“杂音”感依然存在,甚至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仿佛那个方向的能量环境正在发生某种缓慢的变化。

这感觉让他更加忧虑,但他依旧无法确定这是真实的感知,还是焦虑带来的错觉。

终于,两名巡游者斥候几乎同时从不同的通道口返回。他们的动作依旧轻捷,但信息素中带着明显的凝重和……一丝残留的惊悸。

所有核心成员再次聚集到平台边。碎岩没有多余的话:“说。”

前往“回声峡谷”入口侦察的斥候率先敲击,语速很快:“入口区域未发现大规模掘地虫新鲜聚集痕迹,岩壁孔洞有刮痕,但多为陈旧。能量环境相对稳定,背景震动无异常增幅。但是……峡谷深处的风声有些古怪,夹杂着类似低语的回音,无法辨明来源,可能只是地形效应,也可能……有东西在深处活动,距离尚远。”

前往“古菌林道”入口区域的斥候接着报告,他的信息素波动更明显:“入口菌群茂盛,掩盖效果良好,未发现近期大型生物通过的明显痕迹。但是……孢子区的活性不对劲。我观察到边缘区域几种指示性菌株的发光节奏紊乱,孢子释放量比平时观测记录高出三成,空气中有微量的、陌生的神经性孢尘(极低浓度,目前无害)。更关键的是,我尝试用共鸣石碎片探测地脉能量背景,发现该方向传来的波动非常……‘毛躁’,不稳定,有间歇性的低频震颤,感觉像是……那片古老的菌类群落,正在被深处传来的能量扰动‘唤醒’或‘刺激’。”

“唤醒”或“刺激”!

这两个词让克里瓦克斯心脏猛地一跳。他模糊的感觉竟然与侦察兵用工具探测的结果有吻合之处!古菌林道方向的能量环境确实异常紊乱!

报告完毕,平台周围陷入短暂的沉默。两条路的情况都比预想的更复杂。

“回声峡谷可能有未知生物活动,但路径直接,能量相对稳定。”

“古菌林道入口隐蔽,但内部孢子区处于异常活跃状态,能量环境紊乱,穿越风险剧增。”

一名巡游者小队长敲击道:“头儿,峡谷的回音和可能的活动物是变数,但至少能量场没乱。菌林那边……活性孢子区如果真‘醒’了,穿越时可能遭遇孢子爆发、菌兽躁动、甚至地形改变,那比面对已知的怪物更麻烦。”

另一名黑曜石战士小头目则持不同意见:“峡谷地形太容易被伏击,声音传得老远,我们带着伤员,根本快不起来。万一里面真有东西,就是瓮中捉鳖。菌林虽然环境危险,但隐蔽性强,如果能快速通过孢子区核心,或许能避开主要威胁。那些菌类再危险,行动速度也有限,总比被会埋伏的怪物强。”

“你怎么保证能快速通过?孢子活跃状态下,路径可能被新生菌体堵塞,空气里的孢尘浓度也可能升高到危险程度!”

“那也比在峡谷里被回声暴露,然后被不知道什么东西从岩壁上扑下来强!”

争论开始升温,信息素中带上了争执的火气。双方都有道理,也都无法完全说服对方。这不仅仅是路线选择,更是对风险类型的偏好和判断。

碎岩沉默地听着,黑曜石复眼的光芒微微闪烁,显然在急速权衡。

克里瓦克斯看着争论的双方,又看了看沉默的碎岩。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了。侦察兵的报告印证了他模糊的感知,古菌林道的能量紊乱是客观存在的,而且“唤醒”这个词,让他联想到更深层的不祥。

他深吸一口气,敲击声介入了争论:“我……可能对能量波动有些粗浅的感知。”他决定透露一部分,但隐瞒碎片的存在,“在听侦察兵报告前,我就隐约感觉……古菌林道方向传来的能量‘感觉’更紊乱,更不稳定。现在报告证实了这一点。如果孢子区真的因为能量扰动而‘醒过来’,穿越它的风险,可能不仅仅是菌类本身的威胁。能量紊乱本身就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岩层变动、气体释放,或者……吸引来依赖能量感知的捕食者。”

他的话让争论暂时停顿。所有人都看向他,目光中带着惊讶和审视。一个前哨站学徒,声称对深层通道的能量环境有感知?

碎岩的复眼牢牢锁定克里瓦克斯,信息素中充满了探究:“你能确定?不是猜测?”

克里瓦克斯感到压力,但他稳住敲击节奏:“不能百分百确定。这只是一种……模糊的直觉,结合了侦察兵的报告。但我认为,在能量明确紊乱的区域和只是‘可能有生物活动’的区域之间选择,前者未知的变数可能更大,更难以防范。”

他的话为支持“回声峡谷”的一方增加了砝码。毕竟,生物活动可以战斗,可以躲避,但整个环境能量场的紊乱,是笼罩性的、无法武力解决的威胁。

碎岩再次沉默,他的前肢无意识地在地面上划动,仿佛在模拟路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意味着洞窟暴露的风险增加一分。

最终,他抬起头,敲击声带着决断:“争论到此为止。我们时间不多。”他看向支持古菌林道的黑曜石战士小头目,“你的顾虑有道理,峡谷确实易遭伏击。但克里瓦克斯的直觉和侦察报告,指出了古菌林道当前存在更基础、更不可控的环境风险。在两者皆险的情况下,我选择优先应对‘可能’的生物威胁,而不是已经初步确认的‘环境能量异变’威胁。”

他顿了顿,敲击出最终命令:“目标,回声峡谷。全员准备,一炷香后出发。队形:巡游者精锐前导和侧翼,黑曜石战士与有战力者保护中队和伤员,巡游者斥候殿后。保持最高警戒,行进绝对静默。穿越峡谷时,任何异常,立即预警。”

路线之争,以选择回声峡谷告终。但克里瓦克斯心中并无轻松。碎岩的决定是基于现有信息的最佳权衡,但回声峡谷绝非坦途。那古怪的风声和回音,岩壁上无数的孔洞,都像是张开的陷阱,等待着他们这群疲惫的逃亡者。

而古菌林道方向那紊乱的能量感觉,依旧在他感知边缘萦绕,仿佛一个未被选择的危险,在黑暗中默默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