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浩浩荡荡,从临安城出发,先向南行百里,绕过剑阁群山,再一路向东。又行了两日,地势开始变得平坦,一望无际的平原尽被白雪覆盖,田野阡陌纵横铺向天边,村落零星散布。
队伍前方,孙铁命、杨劲、赵安三人策马并行。
一匹大黑马在队伍前方兜了个圈,不时昂首嘶鸣,然后放缓脚步,溜溜达达向队伍后方走去,路过三人时,回头打了个响鼻,那模样活像个巡视领地的大将军。
赵安啧啧称奇,目光紧跟着那匹马:“国公这马……好像通人性。”
孙铁命咧嘴一笑,粗犷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得意:“那是自然!这是马王,真真正正的马王。你是没见过它发威的时候,战场上那叫一个威风。”
杨劲也来了精神,从旁插嘴道:“这马可神了,它要是叫上一声,整个队伍的马都得跟着它跑,军令都不好使。”
赵安半信半疑,看着那匹悠然踱步的大黑马:“有这么神奇?”
孙铁命哼了一声:“宁州一战,大破二十万元国部族联军,有真泥一半功劳。”
赵安一愣:“真泥?”
杨劲笑着解释:“国公给这马起的名儿,叫真泥,真泥马!”
赵安嘴角抽搐了一下,实在想不出恭维的词:“这名字……倒真是别致。”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这几日怎么没见国公到前头来?大军开拔几日,他连面都没露过。”
孙铁命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他指定又是偷懒去了。你是不知道,咱们这位国公爷,能走一步,就不会走两步,能躺着,就决不会坐着。让他当这个主帅,我看他就差把帅帐搬到那辆马车里了。”
赵安听得有点懵,迟疑着开口确认:“你说的是范国公?”
孙铁命翻了个白眼,愤愤道:“不是他还能是谁?朝廷让他做这支新军的主帅,整整两个月,他只来过两次,还不如殿下来的次数多。”
杨劲干咳一声,试图替范离找补:“范帅那是对孙将军信任。你看这支新军,从训练到调度,全是孙将军一手操持,他信得过,才让你放手干。”
孙铁命一脸愤然:“屁!他就是懒。”
赵安一脸茫然,这和临安城的传言可有些不一样,我是不是跟错人了?
队伍中间,一辆偌大的马车里,范离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嘀咕道:“才出临安城几天,谁又在念叨我?”
刘琼在出发当天便趁夜离去,这辆偌大的马车便顺理成章地落进了范离手里。
不得不说,这车确实带劲。车厢宽绰得堪比如今的一间移动厢房,走在官道上四平八稳。厢底铺着厚实的绒毯,暖炉里燃着上好的香炭,几案上干果糕点摆得满满当当。
一名侍女跪坐在茶案前,拿起暖炉上的沸水,注入紫砂壶中,白雾升腾,茶香霎时溢满车厢。侍女动作舒缓,滤过一道,再斟入三只青瓷杯中,推到三人面前。
阿果不知为何面颊一红,摆了摆手:“行了,你先下去吧。”
侍女欠身行礼,掀开侧帘,轻步下了马车。
帘布一落,车厢内便只剩三人。
阿果的小手立刻不老实起来,摸索着探进范离的衣襟。
范离连忙抬手攥住她作乱的小手:“果果,别闹,你澹台姐姐还在。”
澹台若风闻言,脸颊泛起一层薄红,微微起身:“我下车,出去走走。”
阿果却一把扯住她的衣袖,仰起小脸,理直气壮:“反正我们都是范大哥的女人。刘朵和婉仪两位姐姐在府里,不也是一同伺候范大哥的么?我们也可以。”
范离满头黑线,慌忙瞥了一眼两侧车窗,压低声音:“这是大白天,还在行军赶路呢……”
阿果不但不收敛,反倒又往上挤了挤,声音里带着促狭:“范大哥,你可知道这辆车叫什么名字?”
范离一愣:“什么名字?”
阿果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这是父皇当年为母亲打造的凤銮春恩车。”
说着缓缓矮下身去。
车身轻晃,车轮碾过官道,发出一阵低沉而有节奏的吱呀声。
队伍后方,同样是一辆马车,只是规制比前方那架气派马车差了不少,车壁漆色已旧,窗沿边镶着的铜条也磨出了亮色。
车厢里,佩恩师徒隔着一张小案对坐,用西方语言低声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