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时五十九分,陆沉停在了城西化工厂外围的巷口。
他把电动车推进一处废弃车棚,戴上防毒面具,黑曜匕首滑入掌心。夜风里已经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前世记忆里,那是管道裂缝渗漏的第一缕信号。
他没等。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泄漏在两点整引爆第一个阀门。但这一世,他的三路预警已经提前搅动了这潭死水:论坛上有人转发,老王撤了,应急的夜间巡查也多半会来。他现在要做的,是在爆炸前,把还蒙在鼓里的人,一个个拽出来。
一点零五分,他摸进最里头那栋老楼。
三楼东户,灯还亮着。陆沉贴在门上听了两秒——电视声,老人的咳嗽。他抬手敲门,急促三下。
“谁啊——“门里传来苍老的声音。
“叔,我是社区志愿者,化工厂漏气了,您快跟我们撤!“陆沉压着嗓子,把先前论坛那套说辞搬出来。
门开了一条缝,是个穿睡衣的老头,满脸狐疑:“大半夜的,忽悠谁呢……“
话没说完,楼下“砰“一声闷响,接着是管道撕裂的尖锐嘶鸣。酸味瞬间浓了十倍。
老头脸都白了。陆沉一把攥住他胳膊:“走!楼梯!别乘电梯!“
他半拖半拽把老头架下楼,顺手又踹开两层楼的四五扇门。有人在骂,有人还在睡,陆沉不管不顾,能拉就拉,拉不动的背起来就跑。黑曜匕首的破甲属性此刻派不上用场,可他前世背伤员、穿火线的肌肉记忆,比任何武器都利索。
二楼西户有个胖大婶死攥着电视遥控器不松手:“我刚充的会员!不走!“
陆沉二话不说,单手把人和遥控器一块儿扛起来就走。大婶在背上咯吱乱蹬,骂声渐远。
一楼楼道里,一个七“这身手,退伍兵吧“。
话音未落,隔壁系一个男生真摸上门来,探头问:“同学,论坛说的戴面具的是你吧?我外婆住城西,昨天真被救了,全家念叨着你。“陆沉笑而不答,那男生却认了死理,撂下句“以后有啥事叫我“才走。陆沉记下了他的脸——这又是一枚,未来能用的棋子。
王胖子顶着黑眼圈在宿舍门口堵他:“沉哥!城西化工厂昨晚炸了!论坛都传疯了,说有个戴面具的学生挨家拍门救人,神了!“
陆沉灌了口水,淡淡道:“哦,是吗。“
“你一晚上跑哪去了?“胖子狐疑,“我三点起来上厕所,你铺是空的。“
“拉练。“陆沉把匕首往桌上一丢,“睡觉。明天还有活。“
隔壁床那男生凑过来:“沉哥,论坛说的……不会是你吧?“
陆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答。
手机震了下。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昨天你说的话,我记住了。最近我会小心。——林晚“
陆沉指尖停了停,回了一条:“信我就好。最近别落单,有事打我电话。“
片刻,对方回了个“嗯“,又补一句:“你……好像知道很多。“
他没再回。知道太多的人,末世里活不长——但他愿意为她,破一次例。
指尖那条“你……好像知道很多“,让他心里某处软了一下。前世她到死都以为他只是个普通幸存者;这一世,他想让她早一点,看见真实的自己。
手机又震了一下。林晚的第三条:“明天实验室见?我有点……想当面谢谢你。“
陆沉盯着屏幕,拇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只回了一个字:“好。“——明天的“偶遇“,她自己送上门了。
三天,三笔筹码。物资、武器、人命,一样样落进他的棋盘。可真正的大局,还在六天后的那场银雨里。陆沉望向窗外渐亮的天,眼神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猎手看见猎物入场前的宁静。
距离星陨之夜,还有一百五十八小时。
六天。一百五十八个小时。够他再布几步棋,也够这座城,在无知无觉里,过完最后的安生日子。
第二天攒下的声望,要在第三天变成实打实的库存——图书馆地下那批改建时遗忘的应急物资,前世直到灾变半年后才被人偶然发现。这一世,他要去得比谁都早。
“第三天。“他轻声说,“该去搬图书馆地下那批货了。“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