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令人灵魂战栗的黑色裂缝弥合后,低沉的嗡鸣也随之消失。
但队伍短暂的骚动和黑衣“人们”瞬间绷紧的身体,证明那绝非幻觉。
宋宇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趁着那些黑衣“人”注意力被天空吸引的刹那,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脱离这支令人不安的魂流。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坚硬得如同生铁的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宋宇的“魂体”猛地一僵,彻骨的寒意从那只手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的思维都冻结。他缓缓转过头。
站在他身后的,不是之前那些普通的黑衣秩序维持者。
这两位的身形更加凝实,气息也更加深沉恐怖。一位身着漆黑如墨的制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头上戴着一顶写着“天下太平”的高帽。另一位则身着雪白制服,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戴着“一见生财”的高帽。
黑无常,白无常!
即便形象与传说略有出入,但那标志性的装扮和这阴森环境的契合度,让宋宇瞬间认出了他们的身份。这是真正勾魂索命的阴神!
“你,跟我们走一趟。”黑无常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两块冰在摩擦。
根本没有给宋宇任何回应或反抗的机会,白无常轻轻一挥手,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便包裹住宋宇。下一秒,天旋地转,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
当宋宇重新稳住“身形”时,他已经不在那望不到尽头的灵魂队伍里了。
他站在一个空旷、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大殿中。大殿同样只有黑白灰三色,四周立着无数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上面流淌着瀑布般的白色字符,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像是在记录着无数信息。
大殿的正前方,是一张巨大的黑色案台。案台后,端坐着一个身影。
黑白无常将宋宇带到案前十步左右的距离,便自觉地退到两侧,如同两尊雕塑。
压力。
无与伦比的压力笼罩着宋宇,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虫子,无所遁形。他生前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似乎都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被一览无余。
“宋宇。”一个平缓、中性,不带任何感彩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直接响在宋宇的灵魂深处,“阳寿廿七载,死于乙未年酉时三刻,车祸。判定:正常死亡。”
声音顿了顿,那双星渊般的眼睛似乎微微眯起。
“然,灵魂升空时,观测到‘世界屏障’,并保有完整生前意识及全部记忆。此为例外,需特殊裁定。”
宋宇心中巨震。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名字死因,连他看到了穹顶、保留了记忆都一清二楚!在这个存在面前,他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为……为什么只有我……”宋宇鼓起全部勇气,声音带着灵魂的颤抖,问出了这个最核心的问题。
黑袍面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大殿一侧那些流淌着字符的黑色石板。“净化程序,旨在剥离灵魂与‘碎片世界’的因果牵连,确保能量回归纯净,维系阴阳平衡,乃阴界铁律。”
他的手指转向宋宇,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汝之灵魂,结构与常魂有异,于升空瞬间产生未知‘共鸣’,豁免了净化。此非恩赐,或是变数。”
变数?宋宇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这意味着,他在这里是一个异类,一个bug。
“既是变数,便需纳入规则。”黑袍面具人继续说道,“阴司不灭异类,亦不容无法掌控之存在。现予汝两条路。”
“一,即刻执行强制记忆净化,抹除所有‘例外’,重入轮回序列。”
宋宇的灵魂核心感到一阵冰冷的刺痛。抹除记忆,那他还是“他”吗?和那些麻木的灵魂,和彻底的消亡又有什么区别?
“二,”黑袍面具人的声音略微加重,“接受‘往生使’之职。以汝保留记忆之身,行走于阴阳两界,引渡那些因执念过深、或受阳间异常干扰而滞留人间的亡魂,维护阴阳秩序。汝可借此修行,稳固魂体,探寻自身存在之意义。”
往生使?
行走阴阳?修行?
这信息量过于巨大,让宋宇一时难以消化。这听起来像是神话里的鬼差,但却保留着自己的记忆,而且……还能修行?
“若选第二条路,”黑无常在一旁冷冷地补充,声音像是冰碴,“需恪守阴律,不得干预阳间生人命运,不得泄露阴界机密,更不得探寻与职责无关之秘辛——尤其是关于‘世界屏障’之事。”他的目光锐利,显然最后的警告是针对宋宇之前看到的穹顶。
白无常则依旧是那副让人看不透的笑脸:“小友,机会难得。保有记忆,可是万千亡魂求都求不来的造化。而且……”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成为往生使,你或许能找到一些……关于你自身‘异常’的线索。”
威逼,利诱,以及一个无法拒绝的、关于自身真相的诱饵。
宋宇看着黑袍面具人那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旁边冰冷肃杀的黑无常和笑里藏刀的白无常。他根本没有选择。选择一,是彻底的消亡。选择二,至少还能存在,还能思考,甚至……有可能弄清楚那该死的“穹顶”和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