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谈?你拿什么跟他们谈?是不是你勾结外人入侵的!”
开口的是长桌左侧第二人——刘阿宝。
他身形微胖,面皮黝黑粗糙,一双三角眼狭长阴鸷,天生带着几分市井痞气与阴狠戾气。此刻他整个人松垮地靠在座椅上,姿态散漫又嚣张,两根肥硕的手指夹着一支粗大的古巴雪茄。
烟头火星微微明灭,袅袅白烟缓缓升腾,模糊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眯起的眸子,死死锁定斜对面的魏超仁。眼底翻涌着浓浓的质疑、挑衅,还有一丝刻意煽风点火的恶意。
这话一出,原本凝滞的空气瞬间炸开。
在场几位司令、将领,瞳孔齐齐微微一缩,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魏超仁身上,审视、猜忌、玩味、冷眼旁观,各色复杂的眼神交织落在他身上,瞬间将他推上风口浪尖。
魏超仁端坐原位,脊背挺直,面色凝重紧绷,此刻被刘阿宝当众扣上“勾结外敌、卖国通敌”的天大黑锅,积压多日的烦躁与怒火瞬间冲破底线。
“我勾结你妈!”
魏超仁猛然抬手,重重一巴掌狠狠拍在身前红木桌面上!
“砰——!”
一声巨响震彻整座议事大厅,力道之大,直接震得桌面上摆放的纸质战报、军用茶杯、钢笔齐齐弹跳。
瓷杯中的浓茶剧烈晃动,大半茶水泼洒而出,顺着木纹蜿蜒流淌,打湿了桌面上密密麻麻的兵力部署字迹。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周身戾气骤然暴涨,死死盯着对面一脸戏谑的刘阿宝,声音凛冽刺骨,带着滔天怒意:“刘阿宝,嘴巴放干净点!众目睽睽之下,你空口白牙污蔑我通敌!今日你若不给我说出证据,不用外敌打进来,我魏超仁先亲手干掉你!”
魏超仁绝非纸上谈兵的文弱将领,之前常年驻守前线同缅国对抗,身经百战,手上掌管数千精锐战力,动怒之下,周身杀伐之气扑面而来,让周遭几位将领下意识心头一紧。
可刘阿宝丝毫不惧。
他本就是故意挑事,就是要当众撕破脸皮,逼魏超仁失态,坐实他心有鬼胎、急于封口的假象。
只见他猛地一把推开身下座椅,“哗啦”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魁梧的身躯骤然站起,居高临下地直视着暴怒的魏超仁,满脸悍不畏死的狠厉。
“干掉我?好啊!”
刘阿宝抬手指向大厅门外,语气嚣张又狂妄,字字带着火药味:“够胆咱们现在就走!各自回营点齐所有兵马、枪械人手,拉到城外开阔地界真刀真枪打一场!我倒要看看,是你魏超仁的枪硬,还是我刘阿宝的兵能打!”
两人四目相对,怒火冲天,针锋相对。
厅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硝烟味、火药味混杂在一起,仿佛下一秒,两大派系的司令就要在议事大厅拔刀相向、兵戎相见。
两侧落座的将领们纷纷冷眼旁观,无人劝阻,无人出声。
所有人心里都门清,这哪里是简单的口角争执,分明是掸邦内部积压多年的派系矛盾,借着这次战败危机,彻底摆上了台面。有人等着看热闹,有人等着两败俱伤、坐收渔利,人人各怀心思。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主位上传来一道沉稳威严、带着极强压制力的冷喝。
“行了,都坐下!”彭家升声音不高,却带着执掌全局、杀伐多年的绝对威压,瞬间压下满堂躁动。
他端坐大厅正中央的主位,在这片混乱无序的缅北地界,能稳压一众桀骜不驯、各自拥兵自重的司令,凭的绝不只是资历,更是数十年铁血手段、狠戾权谋与绝对的掌控力。
方才两人激烈争吵、剑拔弩张之时,彭家升始终沉默静坐,眼底情绪晦暗不明,静静观察着所有人的神态、反应与心思,将场内每一个人的小动作、小算计尽收眼底。
直到局势即将彻底失控,他才缓缓开口,终止了这场闹剧。
刘阿宝和魏超仁二人纵使怒火中烧,却不敢公然违逆彭家升的命令。
两人狠狠对视一眼,眼底敌意浓烈,如同两头对峙的野兽,各自冷哼一声,愤愤然坐回座椅,却依旧身体紧绷、双拳紧握,周身的对峙戾气丝毫未减。
大厅重归寂静。
彭家升目光缓缓落在尚未平复情绪的魏超仁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严肃:“你刚才提出和谈,把话说清楚,详细说说你的理由和想法。”
全场目光再次齐刷刷落回魏超仁身上。
魏超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与委屈,眉宇间覆上一层沉重的凝重。
他知道,此刻不是纠结私人恩怨的时候,大敌当前,整个掸邦联军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容不得半点内耗。
他沉吟良久,大脑飞速梳理着近日所有的战报、情报与局势脉络,语气低沉而无奈,缓缓开口:“说实话,抛开所有对立立场,追溯根源,我们这片地界,自古以来就是华夏的藩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