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看似谦逊礼让,实则处处都是算计。
林斌冷眼旁观,心里一清二楚。
但凡混迹官场、商场,常年参与应酬饭局的人,都懂最基础的饭局规矩。
如果真心礼让主位,绝不会自己径直走到主位跟前站定,再故作姿态邀请他人落座。
李达康此刻的举动,演得太过刻意,连半分遮掩都懒得做。
他摆明了就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走一遍客套流程,做做表面功夫,给足官场礼仪上的体面,却压根没有半点真心让位的想法。
高育良阅人无数、久经官场,自然一眼看穿了李达康拙劣又刻意的表演,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润从容的笑意,淡淡摆手推脱:“达康市长说笑了。”
“今日是你做东设宴,款待大家,东道主坐主位是天经地义的礼数,我若是越俎代庖,反倒坏了规矩,万万不可。”
假意推让过后,李达康不再继续演这场无用的戏码,坦然顺势接下了东道主的身份,不再客套,坦然颔首:“既然高书记这般谦让,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完,他坦然落座主位,随即目光扫过全场,看向林斌、赵瑞龙等人,语气缓和几分:“林生、刘生、瑞龙,大家都坐,不用拘束。”
众人各自依次落座,侍者轻声走进包厢,有条不紊地摆放餐具、沏茶倒水,动作娴熟安静,全程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做完一切后躬身退出包厢,轻轻带上房门,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彻底留下私密的商谈空间。
包厢内瞬间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茶水袅袅的热气缓缓升腾。
主位上的李达康端起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热茶,目光精准落在对面的林斌身上。
今日这场饭局,核心就是冲着林斌一行人而来,冲着月牙湖地块开发的事情而来。
李达康心里清楚,赵瑞龙性子张扬冲动、沉不住气,真正拿主意、藏城府的,是眼前这位看似年轻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林斌。
他语气平缓,带着试探的意味,率先开口打破沉寂:“林生,你远道而来吕州,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和规划?”
话音落地,包厢内的气氛瞬间微妙。
所有人都清楚,李达康这句客套的问候,看似随意闲谈,实则是开门见山,直接切入核心议题——月牙湖美食城开发项目。
林斌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没有立刻开口接话,神色淡然不慌不忙。
一旁的赵瑞龙瞬间读懂了气氛,他素来通透机灵,立刻明白李达康这是在询问项目事宜,又碍于身份不好直接对峙,想让林斌出面。
赵瑞龙当即主动接过话头,顺势充当马前卒,没有半分拘谨,直接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项目策划书,“啪”的一声,轻轻拍在光滑的实木桌面上。
纸张碰撞桌面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李哥,我的好市长!”赵瑞龙脸上带着熟络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月牙湖那块地,闲置这么久实在太过可惜,留在你手里空耗资源,根本发挥不出价值。不如就交给我们来开发运营,打造月牙湖综合美食文旅城!”
“之前市里的公开民意投票、电视采访你也都看到了,全城百姓百分百支持这个项目!”
赵瑞龙条理清晰,继续细数优势:“这座综合美食文旅城落地之后,既能打造特色美食商圈,又能配套休闲度假、娱乐游玩业态,完善吕州的文旅配套,吸引外地游客入驻。”
“不仅能盘活月牙湖整片区域的经济,带动周边商铺、就业、文旅产业全面发展,更能给吕州的Gdp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实打实的利民利市,拉动地方经济腾飞,这百利而无一害的项目,有什么不能推进的?”
面对赵瑞龙的恳切说辞,李达康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几分刻意的考量和推脱。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赵瑞龙身上,语气平和却态度坚决:“瑞龙,我从未说过这个项目不好,也从未否定你们的规划。”
“恰恰相反,就是因为月牙湖的生态环境太过优质,是吕州为数不多的天然生态湖、城市绿肺,我才格外谨慎。”
“若是贸然开发房地产、大型商圈,一旦破坏了这片稀缺的生态资源,污染湖面水质、破坏自然景观,日后吕州百姓诟病、舆论追责,我这个市长,这辈子都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这个责任我担不起。”
这番话,冠冕堂皇、大义凛然,完美站在了保护环境、为民负责的制高点,听起来无可挑剔,让人无从反驳。
在场众人都听得出来,这就是李达康刻意找的推脱借口,是婉拒项目的官方说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静坐的林斌,缓缓抬眼,声音低沉冷静,字字清晰,带着直击核心的穿透力:“达康市长,我冒昧问一句,你真的完整看过我们这份项目策划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