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半个时辰,这座矗立了上百年、青瓦斑驳、梁柱刻着岁月纹路的陆氏祠堂,就被密密麻麻的族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有批着睡衣、头发凌乱就匆匆跑出来的中年汉子,有挎着菜篮、满脸疑惑的妇人,还有被大人牵着、睁着好奇眼睛的孩童,更有一众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陆家长辈。
众人挤挤挨挨,议论声、脚步声、孩童的哭闹声搅在一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祠堂正厅中央。
一张擦得锃亮的实木八仙桌,被人特意摆在了大厅最显眼的位置,正对着陆家历代先祖的牌位。
陆金强就站在这张八仙桌上,身形挺拔,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围满的族人,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手持扩音喇叭,原本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几分刻意收敛的张狂,眼神扫过人群时,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祠堂的鼓还在一旁嗡嗡作响,余音未散,正是这阵不合时宜的鼓声,惊动了整个陆家村的人。
“阿强,你这是做什么!反了你了!”
一道带着震怒的呵斥声从祠堂门口传来,陆明远拨开拥挤的人群,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看到陆金强站在八仙桌上,手里拿着喇叭,祠堂的鼓被人乱敲一通,当即脸色铁青,指着陆金强厉声喝道:“是谁敲的祠堂的鼓?你不知道祖宗定下的规矩吗!祠堂的鼓,只有祭祖、办族中大事才能动,平日里半分都不能乱碰,你这般聚众敲鼓,是要坏了陆家的规矩不成!”
陆金强低头看向怒气冲冲的陆明远,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扯出笑容,语气慢悠悠的:“明远叔,一大早的,何必发这么大的火气,伤了身体可不值得。”
他说着,拿着喇叭的手微微抬起,目光快速扫过底下到场的众人,眼神一一掠过在场的族老,已经来了十之,唯独缺了陆家最有话语权的太公陆瀚涛,看来自己这招敲鼓聚众,还没传到那位老人耳朵里。
心中了然之后,陆金强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原本轻佻的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正色,神情凝重,拿着喇叭凑近嘴边,声音透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祠堂,落在每一个族人耳中。
“各位叔伯、兄弟,今天我陆金强敲响祠堂的鼓,把大家召集过来,不是要闹事,更不是要坏了祖宗的规矩,而是有一件关乎我们陆家村所有人、关乎子子孙孙后代的大事,要跟大家说清楚!”
他顿了顿,看着底下众人纷纷安静下来,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继续沉声说道:“昨天,跟远东集团的林老板谈丁权补偿的事。那位林斌林生,是什么人物?那是香江的顶级权贵,是我们普通人这辈子都难攀上的大人物!人家愿意来我们陆家村,开发这片地,给我们补偿、给我们建新房,这本是送上门的好事!”
说到这里,陆金强的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可就是因为族里有些人,贪得无厌,人心不足,好好的事被搅得一塌糊涂!原本林生已经松口,我们陆家村每个人,都能拿到十万块的丁权补偿款,十万块啊!这是多大的一笔钱!可就因为有人坐地起价,步步紧逼,彻底惹恼了林生,人家当场就扔下一句话,补偿款直接从十万砍到了八万!”
“八万也就算了,可最后呢?人家随便找了个借口,直接终止谈判,带着人离开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家不想跟我们陆家合作了,不想拆我们的房子,不想给我们建新房了!”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昨天参与谈判的只有几那些辈分高的族老在场,绝大多数普通村民,压根没资格去旁听,只知道村里要拆迁,能住新房,具体细节一概不知。此刻听到陆金强的话,所有人都懵了,随即满脸焦急地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什么?原本十万,现在只剩八万了?还谈崩了?”
“那岂不是房子拆不了,新房也住不上了?”
“到底是谁这么贪心啊!好好的事被搞砸了,我们跟着遭殃!”
这些普通村民,一辈子都住在陆家村低矮破旧的平房里,下雨天屋子漏雨,冬天四处透风,早就盼着能拆迁住上新楼房。
他们对补偿款多少其实没有那么执着,最在意的就是能搬进宽敞明亮的新房,能改善一家人的居住环境。
现在听陆金强这么一说,心里瞬间慌了,别说拿补偿款了,要是拆迁的事黄了,他们还要继续在这破房子里住一辈子,甚至传给后代。
看着底下众人焦急又愤怒的模样,陆金强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他没有打断众人的议论,只是静静地站在八仙桌上,等着人群的情绪彻底被调动起来。
过了片刻,见族老们一个个面色凝重,却没人率先开口表态,人群里一个二十多岁、胆子大的年轻小伙,再也按捺不住,往前挤了两步,抬头冲着桌上的陆金强大声喊道:“阿强!别卖关子了,我们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到底还有没有转机,你给大家一句准话!”
年轻人的话音落下,众人也纷纷附和,全都眼巴巴地看着陆金强,眼神里满是期盼。
陆金强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拿着喇叭,神情坚定,声音铿锵有力:“好!既然大家都信我陆金强,我就实话实说!昨天谈判结束后,我们几兄弟,知道事情闹砸了,心里着急啊!这可是关乎全村人的大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厚着脸皮,连夜登门去找林生的人,低三下四,说了无数好话,就求人家再给我们陆家村一次机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我们一晚上的恳求,终于把事情谈下来了!”
这话瞬间让底下的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他说下文。
“各位听清楚了!丁权补偿款,我们谈下来了,每个人头八万三千块!”陆金强一字一顿,大声宣布,“比林生最后说的八万,还多了三千块!我陆金强跟我几个兄弟,忙活这一场,一分钱好处都不拿,不抽大家一分钱,不赚大家一分差价,这八万三千块,一分不少,全部落到你们每个人手里!”
他话音刚落,底下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神色,之前的焦虑和不安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