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通体漆黑的劳斯莱斯幻影,车子稳稳停稳,车身锃亮无尘,显然是刚提的新车。
副驾车门率先从外侧推开,大傻跨步落地,黑色定制西装裹着他紧绷的身躯,脸上一道浅淡刀疤从眉骨延至下颌,眼神冷厉扫过四周,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路过的行人下意识侧目,纷纷快步避让,不敢多做停留。
他双脚刚沾地,随即抬手仔细抚平西装肩部的褶皱,又扯了扯领带,感觉有点不习惯,但是为了公司排场和体面,半分不能差。
他没耽搁,刚想绕去后排开门,后排车门已经自动缓缓推开。
一只戴着纯金劳力士的大手先探出来,腕表金光璀璨,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手腕筋肉凸起,尽显力量感。紧接着,一个魁梧至极的壮汉迈步下车,一身纯白色定制西装,与大傻的黑西装形成鲜明对比,上乘面料被他胸前硕大的肌肉撑得紧绷,胸肌轮廓分明,仿佛稍一发力,纽扣就会直接崩飞,视觉压迫感十足。
来人正是林国豪。黑色贴身衬衫内搭,领口松两颗扣子,露出粗壮如柱的脖颈,与头颅几乎同宽,尽显彪悍。
寸头剃得极短,根根发丝如钢针直立,脸上架着黑金边框墨镜,镜片反射日光,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留下硬朗冷厉的侧脸,周身气场慑人,往那一站,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下来,江湖大佬的威势展露无遗。
大傻立刻收敛周身戾气,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微微弓着身子,抬手指着眼前的大厦,压低声音道:“豪哥,就是这栋了。黄大仙门口那些摆摊的江湖术士,全是些招摇撞骗的半吊子,说的都是模棱两可的套话,骗点小钱罢了,哪有这个姓陈的专业。道上好多话事人、商界大佬,遇到难解的事、想批命看运,都专程来找他,从来没出过错。”
林国豪淡淡瞥了一眼这栋不起眼的老式大厦,楼体陈旧,没有奢华招牌,完全看不出是各路权贵趋之若鹜的地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用地道的粤语呵斥:“那走啊,你在等乜嘢!做佐敦堂主这么久,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被林国豪训斥,大傻半点不恼,只是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全然没了刚才的凶狠,反倒透着几分憨厚:“是是是,豪哥说得对,我这就带路。”说罢,连忙侧身引路,领着林国豪走进大厦大堂。
大堂内装修简朴,前台小妹瞥见林国豪慑人气场,再看看一旁面露凶相的大傻,吓得头也不敢抬,只顾着低头整理桌面文件,连上前询问的勇气都没有。
大傻熟门熟路按下电梯键,电梯门缓缓打开,轿厢内干净整洁,两人迈步而入,大傻径直按下四楼的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不过几秒,“叮”的一声抵达目的地。电梯门开启,林国豪踏出脚步,一眼看到墙面标注的楼层数字,当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丢!乜楼层不好选,偏偏选四楼开工,这姓陈的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在香江,风水命理之说早已融入市井骨髓,不管是豪门权贵、社团中人,还是普通百姓,对风水命格的讲究,刻进了骨子里。
数字“4”与“死”谐音,是人人避讳的凶数,绝大多数商厦、住宅,都会直接跳过四层,用“3A”替代,更有甚者,3楼之上直接就是5楼,彻底规避这个数字。
住宅房号更是如此,一层301、302、303之后,直接便是305,绝不会出现带4的房号。
除此之外,数字18也被视作大忌,对应十八层地狱,买房之人,都会提前跟中介交代,不看带4、不选18层,哪怕价格再低,也绝不肯妥协。
不单是数字,买房、装修的时间也有诸多忌讳。阳历四月、农历七月,被视为凶月,无人会在这两个时段买房、动工,生怕沾染晦气,影响家宅运势。
装修开工前,必定要请风水先生择良辰吉日,举行破土仪式,摆上瓜果贡品,烧纸钱拜四方,祈求工程顺利、家宅安宁。
这种习俗,并非老一辈人的执念,就连香江年轻一代,也大多遵从。遇事总会找风水师算一算日子、合一下命格,求一份心安。
闽粤一带更是如此,有些地方孩子刚出生,便会请先生批算生辰八字,写在红纸上妥善保管,有时候家里的钱不管藏在哪都会被偷,但是这张红纸绝不会丢,被视作关乎孩子一生命格的至宝。
男女婚嫁,双方父母更是要拿着两人的生辰八字,看属相、命格是否相配,若是命格不合,即便两人情投意合,有些顽固家长也会拼死阻拦,因此被强行拆散的有情人,不在少数,也就是俗称的合婚。
虽说感情终究靠人经营,八字再合,该散还是散,可对香江人而言,这不仅是习俗,更是不可或缺的心灵慰藉。
大傻也连忙附和:“豪哥说得是,不过这陈先生本事大,兴许是根本不信这些俗套,自有章法。”
玻璃门前等候的陈水生神色谦和,见到两人,率先开口,一口浓重的川味普通话:“你好,两位先生怎么称呼?”
陈伯是川人,扎根香江几十年,始终不肯说粤语,来找他问事的权贵,为了能听清批命之言,大多都会特意学几句川话。毕竟生辰八字、命格运势关乎自身安危,权贵们问事从不让外人在场,就怕被有心人记下生辰,下降头、施邪术,招来无妄之灾。
正所谓上行下效,那些公司高层、社团小弟,得知老板、大佬信奉这些,又听得懂川话,都暗自得意,觉得自己比旁人多了几分亲近,更得器重。
可大傻只是个打打杀杀的粗人,平日里只说粤语,压根没接触过川话,对方一开口,他听得一脸懵,眉头皱成一团,满脸不耐地摆手:“乜啊?我听唔懂你在讲乜嘢!讲粤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