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中,一栋隐在半山的三层豪宅。
门口保安亭亮着冷白灯光,两个寸头壮汉死死盯着监控屏幕,眼神一刻不离,但是脸上的神色又充满不屑。
忽然,二楼房间的灯缓缓亮起。
丁瑶轻手轻脚走进卧室,俯身凑到床边,声音柔得像水:
“雷公,该起来喝药了。”
雷公缓缓掀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淡淡扫向旁边侍立的佣人。
丁瑶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来,慢点,我扶你。”
她转身,从佣人手中接过药碗,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递到雷公嘴边。
雷公艰难张口,苦涩的药汁顺着嘴角滑落,眼里闪过落寞,没想到自己一世英雄,竟然会在临老面临这种事情。
丁瑶细心掏出手帕,替他擦干净,不多时,一小碗药便喂完。
她刚要起身离开,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雷公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叫复轰进来。”
“好,他就在楼下等着,我这就叫他上来。”
丁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温顺应道。
没过多久,一个长发青年快步上楼。
雷复轰站在床边,望着病榻上气息奄奄的父亲,眼底翻涌着复杂难明的光:
“爸,你怎么样了,医生让你多休息啊!”
雷公抬眼,勉强露出一副清醒的状态,双眼死死盯着他:
“复轰,公司,恐怕不能顺利交给你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刺骨:
“丁瑶跟高捷联手反了,老一辈的人,全被他们拉拢。你能见到我,已经是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不是公司账户他们还没得手,恐怕今日你我不能想相见了。”
“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去找那个香江老板合作。”
“你明天,想办法跟他见一面。”
雷公的手指微微颤抖,“我……快撑不住了。”
雷复轰眼眶瞬间发红。
自从接到消息赶回来,他每一天的行踪都被死死盯着,见面也全由丁瑶安排,之前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高捷,也在不知不觉之间被丁瑶拉拢过去。
他不是没察觉不对劲,只是不敢信,也不愿信,而且父亲身边除了忠勇伯之外,人手都被丁瑶拉过去了,自己只要一反抗,恐怕连同父亲都会直接丧命。
直到此刻,从父亲口中亲耳听见,那股寒意才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
雷复轰双手死死攥着父亲的双手,眼里闪过一丝痛恨,要是自己早两年就回来,或者自己老豆能够放任自己做大,哪会像现在这样,连人身安全都要看别人脸色。
“林斌能保你,就能保住公司,公司的地盘,你看着让出去吧,只要人活着总会有机会夺回来!”雷公的气息像风中残烛,却透着一股狠劲,“但你要记着,所有人都一样只认筹码,不认亲情。你手里的公司股份,就是唯一的底牌,不管是谁,只要他们想通过三联帮做大,就不能忽视你。”
雷复轰喉间发涩,想说些什么,却只换来老人疲惫的闭眼。他退出卧室时,丁瑶正倚在楼梯转角,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栏杆,嘴角的笑比窗外的雨更冷。
“复轰,雷公跟你说什么了?”她轻声问,脚步缓缓逼近。
“让我好好活着,为公司做事而已。”雷复轰垂眸,掩去眼底的锋芒,“还能说什么。”
丁瑶忽然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尖看似无意地蹭过他的手腕。“那就好。你爸年纪大了,别总让他操心。明天我安排医生过来,你也歇一歇——毕竟,接下来的事,费神,你一直在国外,对于咱们这边的事情又不了解,等以后我会慢慢放手给你。”
她的话像细密的雨丝,织进每一处缝隙。雷复轰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黑色旗袍的下摆扫过台阶,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黑蛇。他攥紧手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