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严严实实地裹住了魅奈神山的群山。凌晨的山林里万籁俱寂,只有山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三人脚下厚厚的腐殖质,吸走了几乎所有的脚步声。
韩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握着开山刀,却没有挥砍,只是用刀身轻轻拨开挡路的藤蔓和带刺的灌木,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动静。他的脚步很轻,靠着对重力场的细微操控,整个人像一片飘在风里的叶子,落地时连一点震动都没有。
身后的铃木拓真背着大部分的装备,脚步放得极慢,哪怕背着沉重的背包,也努力跟上韩诺的节奏,连呼吸都压得很轻。这一路的逃亡,早已让这个原本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医学生,褪去了最初的怯懦,哪怕手心因为紧张攥出了冷汗,眼神里也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警惕和沉稳。
走在最后的是山村教授,他手里拿着改装过的信号探测器,时刻留意着周围有没有克诺斯的监控设备和红外感应器,时不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确认安全之后再继续前进。
他们已经在山林里走了整整三个小时了。
昨天夜里,在那个临时藏身的山洞里,他们定下了潜入克诺斯附属补给基地的计划——这是他们唯一能拿到抑制剂原料的办法。韩诺体内的基因侵蚀越来越严重,成品抑制剂只剩下最后两支,最多只能撑一个星期,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山路崎岖难行,到处都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松动的碎石,再加上前几天刚下过雨,地面湿滑泥泞,行进的速度比预想的要慢。更让韩诺难熬的,是体内时不时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
胚核里的基因,像是疯长的藤蔓,正在一点点渗透进他全身的细胞里。哪怕他一直用意志力压制着,哪怕山村教授给他用了临时的镇痛药剂,那种从脊椎深处蔓延开来的、针扎一样的痛感,还是会时不时地袭来,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麻,眼前偶尔会闪过一阵发黑的眩晕。
他不敢表现出来,怕影响到身边的两个人。拓真和山村已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他不能慌,更不能倒下。
“韩诺哥,要不要休息一下?”拓真注意到韩诺的脚步顿了一下,立刻压低声音问道,眼里满是担忧。他能看到韩诺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哪怕在昏暗的夜色里,也格外明显。
“不用。”韩诺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沉稳,“离补给基地还有不到两公里了,我们先赶到预定的观察点,再休整。天亮之前,必须完成外围的侦察,不然等天亮了,就更难行动了。”
拓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背上的背包往上提了提,握紧了手里的匕首,更加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山村教授快步跟上两步,凑到韩诺身边,小声说道:“你的身体还撑得住吗?要是基因侵蚀的症状加重了,我们可以先找个地方躲一躲,缓一缓再走,不急于这一时。”
“我没事。”韩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只是一点点阵痛,不影响行动。抑制剂的事不能等,越早拿到原料,越安全。”
山村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愧疚和担忧。他是研究生物药剂的,比谁都清楚,韩诺体内的基因侵蚀有多严重。抑制剂只能暂时压制住异化的速度,就像给漏水的船堵上漏洞,只能暂缓沉没的命运,却修不好船身的裂缝。只要胚核还在他的体内,兽神基因和人类基因的冲突就永远不会停止,最终的结局,要么是基因彻底崩溃,身体融化而死,要么是彻底兽化,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这一点,韩诺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队伍继续往前推进,夜色越来越浓,离补给基地越近,周围的气氛就越紧张。他们能偶尔听到远处传来的巡逻队的说话声,还有警犬的低吠,克诺斯的搜捕力度,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大。
韩诺抬手示意队伍停下,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干,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感知扩散开来。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几公里内,重力场的细微波动——有三队巡逻的安保,正在周边的山路里来回巡查,还有两只兽化兵的气息,就在离他们不到一公里的位置。
“左边八百米有一队巡逻兵,四个人,带着警犬。”韩诺睁开眼,压低声音对着两人说道,“我们往右边的山谷绕过去,避开他们,那边的植被更密,隐蔽性好。”
山村立刻看了一眼手里的地图,点了点头:“右边的山谷能绕到补给基地的后山,正好是我们预定的观察点位置,就是路更难走一点。”
“难走没关系,安全最重要。”韩诺说道,率先转身,朝着右侧的山谷走去。
山谷里的植被更加茂密,到处都是齐腰深的荒草和带刺的灌木丛,脚下是湿滑的陡坡,行进的难度大了很多,可也完美地掩盖了他们的行踪。巡逻队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了风里。
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们终于抵达了补给基地后山的山崖上。这里地势很高,能俯瞰整个补给基地的全貌,山崖上长满了茂密的灌木丛和松树,正好能完美地隐藏他们的身影,是绝佳的观察点。
三个人蹲在灌木丛后面,拿出夜视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山脚下的补给基地。
这个附属补给基地,比他们预想的要大一些。四周拉着三米多高的带刺铁丝网,上面每隔几米就装着一个监控摄像头和红外感应器,四个角都有高耸的岗楼,里面站着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手里拿着狙击枪,警惕地扫视着周边的区域。基地里,每隔十五分钟,就有一队带着警犬的巡逻队,沿着铁丝网来回巡查,戒备算不上密不透风,却也没有明显的漏洞。
基地的建筑分为两部分,前面是一栋三层的办公楼,亮着不少房间的灯,门口有固定的岗哨。后面是四座大型仓库,其中一座通体白色的冷库建筑,就是存放生物试剂和抑制剂原料的地方,也是他们此行的核心目标。冷库的门口有两个固定岗哨,门口的门禁系统闪着绿光,安保等级明显比其他仓库要高。
“安保比我之前预想的要严。”拓真放下望远镜,小声地说道,“岗楼里有狙击手,还有不间断的巡逻队,铁丝网全是感应器,我们想悄无声息地翻进去,难度很大。”
“我之前在克诺斯的时候,来过这个补给站。”山村教授皱着眉,看着基地的布局,说道,“这里是魅奈神山遗迹基地的附属后勤站,主要负责给遗迹基地供应试剂、物资和设备,安保一直都不弱。尤其是最近,我们从实验室逃出来之后,整个日本分部的安保等级都提升了,这里肯定也加强了戒备。”
韩诺没有说话,一直举着望远镜,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整个基地的布局,还有安保的巡逻规律、监控的拍摄死角、岗楼里哨兵的注意力方向,脑子里飞速地规划着潜入的路线。
他看了整整半个小时,把基地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摸得清清楚楚,连巡逻队换班的间隙、监控转动的频率,都记在了心里。
“巡逻队的换班时间是整点和半点,每次换班,有大概一分钟的空档,岗楼里的哨兵注意力,都会集中在换班的巡逻队身上。”韩诺放下望远镜,对着两人低声说道,“监控的死角在基地西侧的围墙那里,那里有一片高大的杨树,能挡住岗楼的视线,树干也能挡住监控的镜头,是唯一能翻进去的地方。”
他捡起地上的石子,在潮湿的泥地上,快速地画出了补给基地的平面图,指尖划过一条条路线,语速极快地安排着潜入的计划:“进去之后,我们贴着围墙的阴影,绕到后面的仓库区,避开办公区的灯光和监控。冷库的背面有一个通风管道,但是口径太小,钻不进去,只能走正门。拓真,你留在外围的山崖上,负责接应我们,同时盯着基地里的动静,一旦有意外,立刻用对讲机通知我们。”
“不行,韩诺哥,我要跟你们一起进去!”拓真立刻摇了摇头,急切地说道,“多个人多份照应,我能帮上忙的,我不会拖后腿的!”
“你的任务很重要。”韩诺的语气很认真,不容置疑,“我们能不能安全撤出来,全靠你盯着外面的动静,一旦触发了警报,你要第一时间给我们预警,还要帮我们看好撤退的路线。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完成,明白吗?”
拓真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韩诺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一定盯紧所有的动静,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你们。你们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硬拼。”
“放心吧。”韩诺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山村信彦,“山村教授,你跟我一起进去,冷库里面的试剂种类很多,哪些是我们需要的,只有你最清楚。而且,冷库的门禁系统,也需要你来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