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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迟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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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彭和尚在袁州起义失败、周子旺被擒斩首的消息终于传来了,没事就下山喝酒的鹿杖客也带回来了元军受命在湖北、湖南、江西一带缉捕“弥勒宗”残余弟子的消息。

张无忌:“这消息传播得也太慢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当日遇到常大哥的时候,其实周子旺已经失败了?”

早就知道,在没有电话、电报、互联网的古代,信息传递速度很慢,但是张无忌没有想到会这么慢。

不过仔细了解了一下,张无忌也就理解了。人对信息的敏感度主要和两个方面的因素有关:一个是个人素质,另一个是信息对人的影响。古代识字率之底下尚且不提,彭和尚在袁州造反,和其他地方的人半毛钱的关系没有,也就是附近几个州郡的人会稍微关注一下。至于消息灵通的江湖好汉们,抱歉,周子旺虽然是彭和尚彭莹玉的徒弟,但是武功低微,根本就没人认识。这样一来,哪里会有什么信息流传出来?

而且,周子旺的起义之奇葩,恐怕更多是被当做娱乐新闻来看的。至元四年,周子旺聚众五千人,攻打袁州,结果被元军当场镇压。其奇葩之处是,周子旺在自己的部下背上都写了一个“佛”字,认为有“佛”字可以刀枪不入。义和团的大师兄们的招数,你就这样剽窃,好吗?

好在,张无忌早就知道袁州是个悲剧,才没有摆出投奔已经被镇压的起义军这种乌龙。但是,在历史上,因为消息滞后闹出的乌龙实在不少,在民族英雄岳飞身上发生的所谓“12道金牌催促退兵”,其实就是这样(正史中是12道,《岳全传》是1道金牌):

由于宋军在与金军作战的过程中败多胜少,宋高宗赵老九对于宋军的战斗力始终持疑。岳飞北伐的捷报越多,赵老九的心理压力越大。刘锜在顺昌首挫敌锋后,赵老九还坦言“顾敌之坚,深轸北顾之念”(参见辛弃疾词“赢得仓皇北顾”),其心可见一斑。所以,赵老九给岳飞的命令是“乘机择利,必保完全”,也就是保全实力为上。

后来,韩世忠顿兵淮阳军,杨沂中在亳州、宿州溃败,岳飞成了一支孤军,赵老九害怕岳飞全军覆没,连忙发出退兵命令。

但是,赵老九在发出退兵命令之后,过了几天看到郾城、颍昌等地的新的战斗报告之后又后悔了。他发现前线的整体局势很好,不是好而是大好,兀术在郾城、颍昌被岳飞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于是,他派杨沂中军出宿州,响应岳飞的攻势,并两次发急令,撤销之前的班师命令,要岳飞等到杨沂中抵达前线后,再对下一步的行动做决定。

可是,等撤销的命令十天之后送到岳飞手里的时候,岳飞已按先前的命令布置了撤退,主力部队已丢掉辎重,撤回了蔡州,有些部队甚至撤到了信阳军,完全回到了战役出发点。

难怪岳飞感叹,““所得诸郡,一旦都休!社稷江山,难以中兴!乾坤世界,无由再复!”

按照命令前来响应岳飞的杨沂中到了地方才发现,岳飞已经走了,结果被金军按在地上一顿暴打。

如果没有先前的撤退命令,岳飞所部当时已经收复了西京洛阳,正在围攻东京开封,杨沂中直逼南京归德,河北义军攻打北京大名,可以一战收复北宋的精华地区。

当年关二哥还没有夺取樊城,就已经是“中原震动”了。岳飞能取得的战果仅仅是中原震动么?

听了鹤笔翁所讲述的岳飞故事,张无忌简直是惊呆了,此人居然如此熟知历史掌故。

鹤笔翁对张无忌拱拱手道:“属下当年学武之前,本来就是个不第秀才,谈不上什么才学,这些也是从《三朝北盟会编》中看到的。”鹤笔翁的语言虽然谦虚,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深深地出卖了他。

张无忌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古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看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对信息的掌握和及时处理上面。但是,如果真的就给将领这么大的权力,皇帝又该睡不着了,所以北宋在军事指挥上一直采取的是“阵图”制度。

很多人都望生义地认为,所谓的“阵图”就是什么太乙三才阵、五虎靠山阵。其实,这是书先生为了忽悠古代的盲听众所臆造出来的,没想到连现代读者都能被忽悠瘸了。

起来“阵图”这东西,我们现代也有,不过我们给它的称呼是“预案”。因为战争情况的复杂,事前必须要有多种准备。战争开始后,确定战争目标,然后选择与之相适应的战争计划,是为“赐阵图”。阵图的内容,就是如何进行战役的计划。

以宋辽战争为例,因为辽军机动力很高,所以宋军也不可能只派一支军队行动,必须要建立分队捕捉辽军主力,那么如何捕捉,捕捉以后各军如何行动,这些都需要有提前的计划。

如果真的捕捉到了辽军,哪支部队先上,哪支部队后上,哪支部队负责包抄断后路,这也都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无法及时传达决定的事情,那么这就需要提前预制计划“阵图”来解决问题,来让军队各部分明白自己的职责和任务,防止出现不知所措的混乱状态。

鹤笔翁在军中虽然始终没能利用自己高绝的武功攀上高位——这和他的汉军身份以及蒙古的稳定统治有关,但是鹤笔翁的才学绝对是一等一的。而且,蒙元的汉军其实就是投降蒙古人的宋军,他们的传承还没有断绝。

不过,对于解决信息问题,张无忌也知道一些更高明的解决方案,那就是赫赫有名的德国总参谋部制度和军官团。

有人“总参谋部也许是19世纪最伟大的军事创造”,所以也有人参谋制度尤其是中央参谋制度要充分发挥其作用,其先决条件就是信息的及时传递,这一要求只有在无线电普及情况一才能产生最大威力,否则就成了乱指挥了。但是,19世纪的普鲁士哪来的无线电?

在中国古典里,我们经常读到这样一类人,他们的身份被称为“谋士”或“策士”,他们效忠于某个政治人物或集团,一个首脑身边可能有一个或者多个这样的谋士甚至是一个谋士组成的班子,用今天的话来可以叫做“智囊团”。但这样一群“参谋”攒在一块却不能叫做“总参谋部”。

关于“总参谋部”的定义,ikiedia是这么写的:“现代军队中提供军事情报,后勤,计划与人事的组织机构。”而《中国大百科全书》军事卷的定义是:“军队(武装力量)的最高军事指挥机关。一般设作战、情报、通信等部门,有的还设有训练、军务、动员、装备计划等部门。”可见,总参谋部要做的可不仅仅是出主意、想办法这样单一化的智力活动,它管的东西可多着呢。

在总参谋部制度出现之前,在军队里拿主意的只有军队统帅一个人,一个人就能把上面的所有活动都管起来。但是,人力有时穷,随着军队的规模越来越大,军事技术的发展日趋复杂,军队统帅包管一切的做法已经不行了,诸葛亮就是这样累死的。所以,一些以前专属于军队统帅的职能逐渐被剥离出来,逐渐形成了总参谋部制度。

在总参谋部制度之下,军官的素质十分重要,这就要求对军官,特别是参谋部军官的教育,使每一名军官都从一开始就培养出较高的军事素养,并保持终身,这就形成了“军官团”。

鹤笔翁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属下在元军中效力的时候,一个人还是能马马虎虎管得过来的。再弄这么多官职进来,岂不是叠床架屋,徒费人力?而且,俗话‘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又能从哪里找到这么多将才呢?”

张无忌哈哈一笑,在冷兵器时代搞总参谋部当然是得不偿失,但是如果再加上热兵器呢?在有生之年搞出“骑兵大炮”的经典组合,张无忌还是有信心的。再了,“千军之命系于一身”的帅才如果还是依靠传统的教育方式“父子相传”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如果开办军校,大规模培养人才呢?而且,这种经验还可以大而化之,如果通过开办干部学校,大规模培养行政干部,那不就能摒弃过去一个县只有一个县官包管一切,结果导致“皇权不下县,县下皆自治”、“县官不如现管”,甚至是国家政权被地主的利益所绑架结果导致国家灭亡的局面?

张无忌没有想到,仅仅是因为一个迟来的消息,他就会和鹤笔翁这么多,想到这么多。当他在日后将这些想法都付诸实现的时候,会如何深刻地改变中国这块古老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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