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旁,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渐渐停歇,空气里还残留着酸辣土豆丝和番茄炒蛋那令人安心的香气。欧阳未来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眼睛还恋恋不舍地盯着盘子里最后一点番茄炒蛋的汤汁。叶未暝那份造型精致的“铁公爵牛排”早已被瓜分干净,只剩下空盘子上几抹酱汁的痕迹。
“呼——”羽墨轩华放下碗,满足地舒了口气,蓝灰色的短发有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还是瀚龙做的菜吃着舒服,够味儿,管饱!”她拍了拍结实的小腹,动作带着习武之人的爽利。
时雨早已悄无声息地放下了碗筷,重新缩回了她惯常待着的角落阴影里,鸭舌帽压得很低,但露出的下巴线条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点点。她习惯性地摩挲着藏在袖中的匕首柄,只是动作比平时更慢、更轻。
叶未暝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干干净净的盘子,最后落在了厨房角落里那个巨大的、连接着基地AI的中央厨房操作台上。他推了推眼镜(自从他开始研究基地AI后,这副原本是护目镜的眼镜就一直戴在他脸上了)),镜片闪过一道微光:“说起来,零号整合优化后的AI,在后勤辅助上效率提升显着,机械臂的精度和灵活性也无可挑剔……唯独在‘烹饪’这个模块上,似乎存在某种难以逾越的‘逻辑壁垒’。”他指的是那些味道单一但能高效补充能量的蛋白棒和压缩食品。
欧阳未来立刻从“吃饱了犯困”的状态中精神起来,小嘴一撇:“哼!叶子哥,别提那个笨AI做的饭了!那些能量棒当零食还行,真当饭吃,我宁可啃压缩饼干!”她夸张地做了个鬼脸,“尤其是那个蛋白棒,吃一块,我感觉一天都不用吃饭了,比臭老哥的黑暗料理还可怕!”
“喂!欧阳未来!我那叫创意料理!再说我什么时候做过黑暗料理了?”欧阳瀚龙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空碗,一边没好气地反驳。
“上次那个醋炒鸡蛋!”
“……那是意外!是酱料瓶子标签贴错了!”
“还有那个巧克力酱拌饭!”
“那是你自己非要拌的!”
看着兄妹俩又开始了日常斗嘴,羽墨轩华忍不住笑出声。南宫绫羽安静地坐在一旁,唇角也噙着温柔的笑意,她起身帮着欧阳瀚龙收拾碗筷,动作轻柔而利落。
叶未暝没理会兄妹俩的拌嘴,他走到中央厨房的主控光屏前,手指快速滑动调出界面。“我刚才又深度检索了一遍它的烹饪数据库,鱼香肉丝、黑椒牛柳、宫保鸡丁……这些基础菜谱的分解步骤、温度曲线、调味配比,数据都很完整。理论上,以机械臂的精度,应该能完美复现才对。”他语气里带着科研人员才有的探究和一丝不服输。
“那……让它试试?”羽墨轩华抱着胳膊,蓝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反正刚吃完饭,就当饭后娱乐节目?”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欧阳未来的热烈响应:“好耶!让它试试!我要看它把肉炒成橡皮泥!”她拍着手,唯恐天下不乱。
叶未暝推了推眼镜:“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瀚龙,南宫,你们觉得呢?正好冰箱里还有些适合的食材。”他指的是上次采购剩下的一些肉类和根茎类蔬菜。欧阳瀚龙看着妹妹兴奋的小脸,又看看叶子哥那副“我就不信邪”的表情,无奈地耸耸肩:“行吧,就当给叶子哥提供实验数据了。”南宫绫羽微笑着点点头。
很快,食材被取了出来:一小块里脊肉、半块鸡胸肉、一小块牛里脊、几个蔫吧的青红椒、几朵干巴巴的木耳、一根胡萝卜、还有葱姜蒜和一些瓶瓶罐罐的调味料,整齐地摆放在操作台上。看着这些“幸存”的食材,尤其是那不太新鲜的青红椒和缩水的木耳,羽墨轩华挑了挑眉:“叶子哥,你确定要用这些‘老兵’挑战AI的厨艺上限?”
叶未暝面不改色:“条件有限,正好测试AI对食材状态的容错处理能力。”他在主控屏上选择了“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黑椒牛柳”三个菜谱,启动了“全自动烹饪模式”。银白色的机械臂如同苏醒的银色章鱼,带着冰冷而精准的效率感,滑行到操作台前。
接下来的场景,堪称一场精准的灾难。
机械臂的动作快如闪电,切割、称量、搅拌、滑油、翻炒……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得如同手术刀,分毫不差地执行着数据库里的指令。然而,当酱汁倒入热锅,严格按照“翻炒30秒”执行的机械臂,完美地将“宫保鸡丁”炒成了一盘裹着厚厚深褐色“糖衣”、粘腻糊嘴的“糖葫芦鸡丁”,蔫吧的青椒和干瘪的花生米混在其中,更添凄凉。欧阳未来用筷子戳了戳那硬邦邦的鸡丁,嫌弃得直撇嘴:“看吧,我就说像橡皮泥!”
紧接着的“鱼香肉丝”更是惨不忍睹。缩水的木耳丝和蔫吧的胡萝卜丝在机械臂规律性的翻炒下,与肉丝一起被大量迅速糊化的水淀粉牢牢地“封印”在浓稠的褐色胶质里,不分彼此,像一滩刚从沼泽里捞出来的混合物,散发着混合了酸甜咸的怪异气味。连一向淡定的时雨都忍不住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仿佛多看两眼都会影响胃口。
最后的“黑椒牛柳”也没能幸免。机械臂忠实地执行着“大火爆炒”的指令,高温下,那块本身就不太嫩的牛里脊裹着厚厚淀粉浆迅速脱水变硬,加上黑胡椒酱汁的过度收干,成品呈现出一种焦黑的色泽和如同风干牛肉干般的坚韧口感,几粒粗大的黑胡椒粒倔强地附着在上面。羽墨轩华拿起一条,用力掰了掰,竟然没掰断,她哭笑不得地放下:“这……当训练负重道具倒是不错。给小时当飞镖靶子也行。”
三盘颜色诡异、形态奇葩、气味可疑的“名菜”并排摆在操作台上,场面一度十分寂静。连叶未暝都陷入了沉默,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这不科学”的挫败感,对着主控屏喃喃自语:“热力学模型没有问题……分子扩散速率……调味料渗透率……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偏差?难道是‘锅气’这个变量无法量化?”基地AI主控屏无辜地闪烁着蓝光,似乎在宣告它在人类烹饪艺术上的“逻辑壁垒”坚不可摧。
“看吧!我就说!笨AI!”欧阳未来第一个打破沉默,叉着腰,小脸上满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还不如臭老哥呢!虽然臭老哥偶尔也翻车,但认真做的饭就是好吃!而且冰箱里都没菜了!”她重点强调了最后一句,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充满了暗示。
羽墨轩华揉了揉肚子,虽然刚吃饱,但看着那三盘东西,感觉刚才吃下去的饭都变得有点沉重了:“叶子哥,数据收集完了?结论就是AI做饭不行,对吧?那……”她看向欧阳瀚龙,“咱们是不是该补充点新鲜弹药了?顺便散散步消消食?”她意有所指地看向通往地面世界的入口方向。
叶未暝叹了口气,终于从数据迷思中回过神来,认命地点点头:“……结论成立。AI烹饪模块存在重大缺陷,无法满足人类口味需求。”他看向欧阳瀚龙和南宫绫羽,“看来今晚的加餐计划泡汤了。不过,储备也确实需要补充了。”
“好耶!去菜市场!”欧阳未来立刻欢呼雀跃起来。
夕阳的余晖给城郊居民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橘色。基地入口的承重墙悄无声息地滑开,一行人鱼贯而出,推开房门傍晚特有的喧嚣和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
“哟!小瀚龙,带朋友出来买菜啊?”隔壁正在院子里浇花的邻居奶奶笑眯眯地打招呼,目光在气质各异的几人身上转了一圈,尤其在银发紫眸、安静美丽的南宫绫羽身上多停留了一下。
“是啊,王奶奶,家里没菜了。”欧阳瀚龙笑着应道。
“快去快去,老李头家的五花肉今天看着不错!小未来,别跑那么快,看车!”奶奶中气十足地喊着已经一溜烟跑出去的欧阳未来。
隔着一条种着高大梧桐树的小马路,就是那片傍晚时分最热闹的露天菜市场。此刻正是下班和做晚饭的高峰期,市场里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声、小孩的嬉闹声此起彼伏,混合着各种食材的气息,形成了一首鲜活的生活交响曲。
羽墨轩华目标明确,直奔肉摊区,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挂着的各色肉类。“老板!这块梅花肉怎么卖?还有那扇排骨!”她指着看中的部位,声音清脆,和摊主熟练地讨价还价起来,蓝灰色的短发在人群中很显眼。叶未暝则对各种时令蔬菜和香料摊产生了浓厚兴趣,推着金丝眼镜仔细挑选着饱满的茄子、翠绿的青椒、带着泥土芬芳的新鲜土豆,偶尔还会和卖菜的大妈聊几句种植的品种和施肥心得,那专注的样子不像买菜,倒像是在进行田野调查。
时雨习惯性地走在人群边缘,帽檐压得很低,但脚步不自觉地跟着大家。她在一个卖菌菇干货的小摊前短暂停留,目光扫过那些晒干的香菇、木耳,似乎在比较着什么。南宫绫羽安静地跟在欧阳瀚龙身边,目光柔和地掠过琳琅满目的摊位,偶尔会轻声提醒:“瀚龙,那边的丝瓜看起来很嫩。”或者,“叶子哥好像需要葱姜。”
而最忙的,无疑是欧阳瀚龙和欧阳未来这对兄妹。欧阳瀚龙是这里的常客,他熟悉哪家的西红柿沙瓤多汁,哪家的辣椒够劲而不燥,总是能买到又便宜又好的食材。他手里很快拎上了几个沉甸甸的袋子:鲜嫩的里脊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活蹦乱跳的基围虾、还有各种新鲜水灵的蔬菜。
“哥!我要吃草莓!”欧阳未来则像只撒欢的小鹿,完全被五颜六色的水果摊吸引住了,指着红艳艳的草莓大喊。
“刚吃完饭!而且草莓快过季了,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