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胆怯问五叔。
五叔拧了一下我的脸,在民叔摔死的地方蹲了下来,笑笑说道:“来这里跟你讲个故事呀,顺便送个人。”
我一愣,手里的东西掉落在地,死死拽住了五叔的衣角,不敢再松手。
五叔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东西,挑了一些就地烧了,之后便抱着枢的东西,拉着我继续往下走。
我们在水沟的一处缺口处退下来。
五叔先是把手里的纸钱冥衣点着了,然后又点上了一根烟,把我拉到他的跟前说道:“你帮我烧东西,我给你说个故事。”
“不想听,我们回去吧,五叔。”
我摇摇头,微微颤抖往火堆里添着东西,懵懂间,我发现这里烧的,都是一些女式的冥纸,而背后五叔,全然不顾我的反对,孜孜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或者说,一段往事。
四公家本来有两个儿子的,民叔原来还有个大哥。
那一年,他们从祠堂搬离,自己动手挖沙烧砖,在现在的地方建了一层房子。
早在屋子选址挖长河的时候,四公的大儿子阿生就悄悄请了一位风水先生过来,想看看这里的地势如何。
这事很快就被四公知道了,四公臭骂了他一顿,还把风水先生赶走了。
四公从不相信这些,他很倔,也绝不容许家里的人封建迷信,这一点,在某一年被红卫兵抄家之后就养成了。
但最后,阿生还是背着四公让风水先生过来批了一下这里的风水。
这风水先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先生,现已经八十多岁却还精神抖抖,不驼背弯腰,一顿还能吃两大碗米饭。
老先生拉好红线,拿出罗盘,围着宅基走了几圈,他反复看了很久的罗盘,最后想了很久这才摇着头,斩钉截铁说道:“这里不能建房子,这位置太冲了,坐向犯了五黄三煞,要是住了人必定会出大事!”
阿生大惊失色,连忙请教五黄三煞是什么,能不能补救?
老先生解释道:“五黄和三煞是风水中的大忌,五黄即是大凶之星廉贞,三煞乃劫煞、灾煞、岁煞。此地择日奇差,与主家的生辰八字相对,正犯三煞;且看这块地的方位,三方正凶位,头顶对五黄,故此处万万不能起房住人,老朽看风水多年也少见过如此凶地,倘若不听我的劝告,住这里的人怕是要死绝了的啊!”
阿生听完差点跌坐在地,回去找四公,却又被臭骂了一顿,就这样相互拖着,阿生不断求老先生解救,而房子却在四公的执意下不知不觉完工了,老先生最后也只能重重叹息一下,惨然说道:“非我不救,实乃此地煞气太盛,貔貅麒麟都镇它不得啊,你们好之为之吧。”
新屋摆酒的那天,阿生也把老先生请来了,虽然老先生万般推辞,却拧不过盛情邀请。
当老先生重新来到新屋子面前的时候,突然大惊失色,说什么也不肯进去,当下扭头便走了,一边还凝重嘱咐道:“新屋吉时点炮仗的时候,要等我走远了才能放鞭炮,切勿让我听到鞭炮声!”
说罢,老先生留下几个风铃貔貅的石刻交与阿生,便匆匆离开了。
可是,没等老先生走远,四公见时辰到了,便点燃了鞭炮,把正在挂风铃的阿生吓了一大跳,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才走到半路的老先生听见鞭炮声,仰天长叹一下,默默走了。
在这之后的刚好一百天,老先生在没有任何征兆下,死了。
又五十天之后,阿生也死了,干完农活在椅子上吹风扇乘凉的时候死了。
四公自然很是悲伤,却对民叔更加严格了,什么事都得由他照看着。
这一年,又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公强迫已故大儿子的媳妇嫁给了一直讨不到媳妇的民叔,大嫂虽是万般抵抗却终是未果,此后和民叔也是争吵不断。
民叔嗜酒,酒后也是经常打骂这曾经的大嫂,有时候甚至连四公也打,而四公的心却一直是向着他仅剩的儿子民叔的,他没有劝阻民叔的酒后暴行,也劝阻不了。不到一个月之后,她穿着出嫁时的红喜服,在家门前的水沟里自杀了。
尸体是在第二天被人发现的,她的口鼻里都吸满了污泥,脸色惨白,眼睛一直死死睁着,手腕和额头上还有已经凝固的血块。
她是个命苦的人,很小的时候就被曾经是地主的四公收养了,是个一无所有的童养媳。
此后,四公的家中就没廷过,牲畜经常会无缘无故死掉,特别是狗这一类灵性强的动物,就没有活过半个月的。
这事传得很广,村里的人都知道,议论自然是少不了的,但没有几个人会觉得很难过,那一辈的村民,前半生没少遭还是地主时的四公剥削,有很多人因为他而再没能长大,活到今天。
五叔的故事刚刚说完,一阵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要不是五叔及时像小鸡一样把我拎起来,我可能已经吃了一嘴的灰。
我惊魂未定颤抖看着飞舞的纸灰,四周的风声此时听着就像鬼哭狼嚎,这会才发现,除了面前一堆小小的火光,四周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连半点星光都看不到,只有一轮模糊貌似月亮的东西躲在高山那边的树梢之间。
“放肆!事情做完了就给我乖乖地滚到该去的地方,你再想乱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五叔突然对着面前一个方向破口大骂,那凶恶的神情差点没把我吓晕过去。
说也奇怪,五叔一通骂之后,那飞舞的纸灰也退下来,那些刚刚还怎么也烧不过的冥纸一下子都燃起了高高的火苗,很快便成了一堆闪烁着红点的灰烬。
闪烁中,我看见了一张惨白的脸,诡笑着,穿着大红喜服,她每一次笑,鼻子和嘴角都会流出一些漆黑的东西,她站在水沟中间,一直幽幽看着我,身体随着缓慢的水流越飘越远,直至消失在水沟两旁的蕨草堆中。
回去的路上,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等回到家中,我憋着嘴,眼泪一直打转,却怎么也哭不出声。
最后,五叔无奈冲我做了个招牌的鬼脸,我一下子就放声大哭了出来。
那一晚,我没有睡觉,也睡不着,五叔说他明天会帮我请假的。
我还问了很多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题,五叔没有敷衍我,很耐心一一给我作了回答。
现在,很多事情都模糊了,甚至连那个问题,唯有五叔的回答如前一秒般清晰,成了我永久记忆的一部分。
“这段恩怨与我无关,她有最合理的理由复仇,贸然插手是逆天而行,只要她还在这个天理之内,我便对她束手无策,什么东西都难以奈何她,你明白吗?”
五叔说完,我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在混乱的思绪中眯上了眼。
第二天,我因为缺席逃课被学校记下了人生第一次的大过。
五叔比我睡得还死,怎么能帮我请到假呢。
:书友们,我是黑夜白梦,推荐一款免费小说,支持小说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慕‰您关注微信公众号:dazuzaiyuedu(长按三秒复制)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