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结束。
刘树义刚走出大殿,就被李新春叫住了。
“刘郎中,等等我。”
刘树义转身,见李新春快步追来,笑着拱手:“我也正要找李县令,你怎么把案子最大的功劳给我了?”
李新春理所当然道:“若没有刘郎中出手,只凭我们,可能现在才找到作案现场,但这时邓昊与杨晖早就死了,就算找到也迟了……所以此案能够侦破,能够如此完美的结束,全是仰仗刘郎中,你自然应该占据主功。”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官场之中,争功抢功才是常态。
就如自己兄长刘树忠在饷银案里有所发现时,功劳直接就被任兴抢走了,功劳代表着所有官员在年终考核时,是能晋升,还是贬谪,无比重要。
而此案仍由万年县衙负责,刑部并未接管,自己去调查,也只能算同僚之间的友好帮助,这种情况下,李新春能分自己一半功劳,剩下一半功劳他们万年县衙的人再分,自己都不会觉得被怠慢,可结果,他直接把大半功劳给了自己。
这就已经不仅仅是公道了……
刘树义打量着李新春,李新春被刘树义用这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打量,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咳咳。”
他咳嗽了一声,道:“马清风灭门案时,我曾误会过刘郎中,差点影响了刘郎中的断案,之前想宴请刘郎中,向刘郎中谢罪,结果刘郎中也没有同意,所以……”
嗷~
原来如此。
李新春这是在弥补马清风灭门案里对自己的误会。
刘树义懂了,他笑着说道:“李县令不提马清风案,我都快忘记了,其实我不是不想去赴宴,只是当晚太仆寺韩少卿找我,韩少卿与我兄长有过一面之缘,且是最后见到我兄长的人,所以我才去见了韩少卿……之后就遇到了饷银案,饷银案刚结束,这不,收到李县令的求助,我就快马加鞭赶来了。”
李新春恍然道:“原来是这样,刘郎中重视亲情,对兄长失踪之事,定然日夜记挂,刘郎中理应去见韩少卿。”
刘树义笑笑:“所以,李县令不必多想,我之前就说过,你们会误会我,都是被贼人所骗,我从未怪过你。”
虽然话是这样说,可李新春哪能真的信?
特别是这次与刘树义共同查案,亲眼见识到刘树义的恐怖本事后,他就越发确定,刘树义的未来,绝不会困于五品,四品……不,甚至三品尚书一级,有杜如晦的支持、陛下的器重,都未必达不到。
而自己呢?最多也就能侥幸升到四品,所以他哪敢在刘树义心里留一丝芥蒂?
他说道:“我虽没什么本事,但掌握万年县衙的权柄,刘郎中以后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只要是在万年县范围内能办到的事,我一定全力以赴。”
这是要进一步与自己加强关系……刘树义一直在拓宽人脉和势力,自然不会拒绝。
他笑道:“李县令也一样,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可如这次一般派人找我,我定鼎力相助。”
李新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心里悬起的石头,终于完全落下。
虽然自己挺大岁数,抱刘树义这个年轻人的大腿有些丢脸,但刘树义查案能力实在是太强了,哪怕每次只能分到小部分功劳,可若万年县衙所发生的所有案子都能破解,那功劳也会如涓流汇聚成江河一般。
这样下来,估摸着几年,自己就有机会晋升了。
要前程还是要脸皮?答案不言而喻。
刘树义见李新春在那无缘无故发笑,也不知道这位李县令想到了什么好事,他说道:“李县令,另外四坛骨灰的主人,身份确定了吗?”
听到正事,李新春连忙点头:“邓昊什么都招了,那四人身份都确定了,他们是三男一女,其中两男一女与杨温婉一样,都是为了成亲,去邓昊那里卜算青呢?他做了什么?”
“昨天没有案子需要他出去办,他先来找刘郎中,见刘郎中不在,就把自己关在办公房,直到下值才离开。”
“还算他老实,盯紧他,他若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自己的品级已经足够高了,若再接连立功,那就真的有冲击四品侍郎的机会,一旦自己到了侍郎的位置,对裴寂就不再是只能被动防御了,自己将拥有直接威胁裴寂的能力。
所以,裴寂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得逞,他接下来定然会做什么,只是不知道他有什么阴谋,但无论他怎么做,除非裴寂直接派出杀手,否则他只能在刑部,以某种方式对自己出手,如此,他就绝对绕不开钱文青。
咚咚咚!
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下官钱文青,求见刘郎中。”
钱文青?
刘树义和赵锋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还真是够巧的。
刘树义端起水杯,身体向后一仰,这才淡淡道:“钱员外郎请进。”
嘎吱——
钱文青走进办公房,看向刘树义的眼神,畏惧中又带着一抹愤怒。
这眼神让刘树义有些看不懂了,自己已经一段时间没收拾他了,他愤怒个什么劲?
“钱员外郎找本官何事?”刘树义询问道。
钱文青深吸一口气,藏起眼中的神色,拱手道:“刘郎中的命令,让下官每日清晨禀报昨日公务,以及请示今日公务,刘郎中不会忘了吧?”
你这可不像是来乖乖送日报的……刘树义笑道:“本官岂会忘记,钱员外郎说吧。”
自从刘树义成为郎中,钱文青的权柄就被大幅度削弱,使得他现在能做的事极少,两天的公务,几句话就说完了。
刘树义颔首点评:“不错,钱员外郎不愧是我刑部司经验老道的员外郎,做事效率果然很高。”
经验老道……这四个字,别说钱文青了,连赵锋眼皮都狠狠跳了几下。
谁不知道钱文青在刑部三年多了,熬了这么久,眼看就有机会冲击郎中之位,结果被刘树义这个后来者直接超越……刘树义这话,明明没有骂人,却比骂人还要让钱文青想要吐血。
钱文青额头青筋剧烈跳动,他真的忍不住了,回想起今晨发生的事,直接道:“刘郎中为何要离间他人友谊,让兄弟反目?”
“离间友谊?兄弟反目?”刘树义很是茫然:“此话何解?”
他确实在打压钱文青,也确实会偶尔恶心一下钱文青,但除此之外,他并没有用什么下作手段来对付钱文青。
“刘郎中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