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德俭捧着去重新誊抄,郑琰对池脩之道:“还要添两个书吏做抄写才好。”
朱震就趁这个功夫,把原来那张草稿给揣了,准备回去好好揣摩揣摩字要怎么写。书法,对于官员的晋升,也是很重要的。郑琰书承大家,又是自幼勤习,较之从虽然也刻苦学习,稍长大一点就要分心家计的池脩之,好得不是一点半点。郑德俭的字虽也中规中矩,到底少了几分气度。
榜在抄写,郡守接待日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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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世家还是土鳖们,见到年轻俊俏的新郡守,都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他们这不是第一次见池脩之,其实分水的时候,他们就远远地旁观过了,当时是派代表签字画押,自己隐蔽观察。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脸,只要联想想他怎么对付祁氏的,不由得人不老实。
无论是世家还是土鳖,见面先夸府君“好风采”!然后就是夸赞京兆池氏真是名门啊名门,我们仰慕许久了,从我们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开始,就很仰慕了,没想到让我们在有生之年还见到了活化石!接着就是盛赞池脩之为国为民,减了税赋,又分派了水源免了械斗之灾。
池脩之微笑地听着,等人夸完了,才有针对性地谈话。
世家的家主们都到了,年纪大概都在五十岁上下,身材出奇的一致,都是有些瘦、不高不矮,衣饰修洁。
对他们池脩之面上淡淡的,回一句:“过奖了,以前的京兆池氏已是过往了。”新的嘛,现在扬帆启航。池脩之对世家也保有三分情面,言语间也颇为客气:“我初来乍到,一切都还生疏,地方上的事,还要仰仗诸位贤达。”着,还tm羞涩腼腆地一笑。
家主们好想吐槽,你个大尾巴狼装什么鹌鹑啊?你这还生疏?生疏了都干翻了祁高,括完了隐田,正常一个郡守,干上五年十年都干不了的事情,你倒好,不到一个月就全干完了,你还装!虽装是世家的必修技能,池脩之这一装,着实让人吐血!
大家还要跟着装,表一表与政府合作的态度。池脩之对此表示满意,同时也暗示:“我确是新到,于书上的鄢郡倒是知道了一点儿,眼前的鄢郡,还是两眼一抹黑呢。前任赵府君也够促狭的,一个人也不留给我,也不知道孰贤孰愚,也不知道何处该贤。本府不日将张榜纳贤,诸位家中有子侄想来试试,亦无不可。”
几位家主都一定配合工作,他们需要这样一个机会。虽然以往他们家的子弟,不用怎么考试,只要看起来差不多,会写字,不是傻子,都能被聘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官。但是,谁让这个府君气场强大呢?而且言语中还透露出“本来要抬举你们的,你们死活不上前,既不自荐也不推荐,晾着老子一个月,老子才不要上赶着巴结你们呢”的意思,摊上这么个傲娇货,几人也只得认了,悔不该一直观望着的。
得到几位家主的保证,腼腆少年池脩之更开心了,与大家相谈甚欢。几位家主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确实有两把刷子。接着就发现,此人还真是不能得罪。
他们家的人,名义上都归首相管,归吏部考核。更缺德的是,朱家有儿子在郑琇手下当县令,陈家有族侄在京兆府里做主簿,张家出了一个郡守,池脩之去年在大正宫里见过,还记得萧令先的评语。
打一巴掌给一甜枣,池脩之亦表示,四家子弟,他会酌情各取一其,是内定名额,但是,他不要歪瓜劣枣。四家子弟须出俊彦子弟,他会聘任,如果干得好,他回京之后,有机会一定会往上推荐。如果四家派出来考试的子弟有杰出者,但是他用不了的,他也会代为推荐给别人。他自己虽然职位不高,但是,老婆娘家给力,他自己又混皇帝身边,直接推荐给皇帝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陈、王、朱、张四人听罢,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心中又不免为祁高惋惜,可惜了,这样好的机会。
土鳖们就更好对付了,土鳖们也有钱,但是苦于无权无官,或者只出几个官。他们是最盼望着有这样机会的人,比起世家,他们的行为就略有局促,这还不是装出来的。也有力持镇定的,却终究少了那一点气度。
吹捧完了池府君,接着表忠心。池脩之也不跟他们过于客套,只:“诸位也是一方士绅,当知轻重急缓。本府从不务虚言,只做实事。”
知道,知道,您都已经用事实证明了。土鳖们不敢拿乔,就有一方氏地主心翼翼地道:“先前见府君张榜,要以考试招贤者,不知——怎么个考法?我等粗鄙,族中却有几个识字的人,或当个书吏,或听杂使,也想,咳咳,沾些斯气的。”
池脩之道:“何必妄自菲薄呢?当得何用,考过便知,不日本府就张榜公布考试日期,尔等来看就是。认真做事,老实做人,难道还没有。昔年定《氏族志》,多少原本的世家被除名,又有多少新兴之族得以入续?事在人为,不要丧气话,什么时候,都不能没了志气。”
庶族地主很开心,池脩之一枝笔,前几年扒下许多世家,又塞进许多土鳖,让朝廷认证成了新世家。多少人恨不得把他给裱起来挂在墙上当祖宗供着,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他开心了,真能提你档次啊!
这些人忠心表得那叫一个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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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榜果然贴了出来,七县都贴满了,日子定在夏初,算是给了大家一点准备的时间。
在郑琰一路奔回京里给她爹、她老师过生日的时候,池脩之收到了四姓望族转达的求和意向:祁耒想拜见府君。
祁高还是想怄气的,王、朱两家都劝他:“府君给你留了情面了,否则玩起手段来,真参你个藐视国法,几十年都过来了,临了还要被申斥吗?再,他如今才多大年纪?真正的年少有为,此时结冤,祁氏被他压上几十年,还能有出头之日吗?”
祁高终于识时务地让步了,让三子去拜访池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