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芸姐,你们律所平时忙不忙?"林小燕问。
"看案子。有时候一周开三四个庭,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一连几天都在整理材料,坐在办公室里屁股都长到椅子上了。"
"跟我们差不多。"林小燕说,"我们医院小,人少,什么活都干。有时候一个夜班从头忙到尾,第二天下班腿都是软的。"
"你在县医院什么科?"
"内科。什么病都看,感冒发烧高血压糖尿病...老年病人特别多。有些老头老太太,每周来一次,跟上班似的。你给他开了药,他回去不吃。下周又来了,问他吃药了吗,他说忘了。"
"急诊也是。"张远接话,"上个月有个大妈,高血压停了一个月的药,血压飙到190,头晕来急诊。陆渊跟她讲了半个小时,她当面点头说'我记住了'。你猜怎么着?上周她又来了。"
"又没吃药?"
"又没吃。"张远摊手,"说'没症状就是好了'。"
"这种病人最多了。"林小燕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你说她一百遍她也不听。"
"但你还是得说第一百零一遍。"陆渊忽然开口。
几个人都看了他一眼。
"哟,你今天话挺多啊。"张远惊讶地看着他。
"这不是正常说话吗?"
"对你来说,这就算话多了。"
林小燕和沈芸又笑了。
...
吃了一阵,话题不知道怎么转到了各自行业的奇葩事。
张远是个天然的段子手,讲起急诊遇到的病人来一套一套的。
"上次来了一个大哥,半夜两点跑来急诊,说肚子疼。我一检查...你猜怎么着?"
"吞了什么东西?"林小燕已经猜到了套路。
"打火机。"
"为什么?"沈芸问。
"跟他老婆打赌。他老婆说你要是敢吞打火机我就给你买最新款手机。他就真吞了。然后他老婆陪他来急诊的时候,手上拎着一个新手机的盒子。"
"这是真爱还是缺心眼?"林小燕说。
"这俩不矛盾。"张远喝了口啤酒,"对了,还有一个更绝的。有个小伙子来急诊,说他被女朋友打了。我一看,后脑勺一个包。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女朋友用平底锅拍的。为什么拍呢?因为他打游戏的时候,女朋友叫了他三遍他没理。"
"活该。"两个人异口同声。
张远一脸委屈:"你们女的怎么都这样?"
"你打游戏的时候你女朋友叫你你理不理?"沈芸问。
"那要看我打到什么关..."
"完了。"林小燕冷冷地看着他,"你别给我打游戏。"
"我不打我不打。"张远赶紧举手投降。
沈芸被逗得直乐,然后也讲了一个律所的段子。
"我们律所有个同事,接了一个离婚案。财产都分好了,孩子也判了,最后卡在了一条狗身上。两个人都要那条狗,谁也不让。打了三个月官司,律师费花了比狗贵十倍的钱。"
"那最后狗判给谁了?"
"判给了女方。因为狗的疫苗本上写的是女方的名字。"
"还能这样?"张远瞪大了眼。
"法律面前证据说话。"沈芸耸了耸肩,"所以你们以后养狗记得写自己名字。"
"我记住了。"张远认真地点头,"以后养狗疫苗本上写我的名字,钱包写小燕的名字。这样离婚了狗归我钱归她。"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话题都往离婚上扯?"林小燕踢了他一脚。
"你们律师天天打离婚官司的不也挺好的嘛。"张远朝沈芸那边呶了呶嘴。
"那是工作。你是日常。"
...
酒过三巡,张远的脸开始发红,话也越来越没边。
"我跟你们说,"他搂着陆渊的肩膀,指着沈芸,"嫂子...我能叫嫂子吧?"
"随便你。"沈芸笑了笑。
"嫂子,你是不知道,这哥们儿以前...那叫一个闷。我们科室搞团建,所有人都去KTV唱歌,就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手机。别人让他唱,他说'不会'。你信吗?一个大活人说自己不会唱歌。"
"我确实不会。"陆渊说。
"你是不会还是不想?"
"不想。"
"你看,他承认了。"张远对沈芸说,"他就是这么一个人。跟他当同事三年了,我知道他的底。他不是不会说话,是懒得说。他不是没感情,是不表达。你要是不主动问他,他能一辈子闷在心里不吭声。"
"我知道。"沈芸说。
"你知道就好。"张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灌了一口酒,"那我问个正经的。你们俩在一起多久了?"
"春天开始的。"沈芸说。
"半年了。"张远掰着指头算了算,眼珠子一转,"半年了...那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