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对着他,面朝窗户,双手背在身后。
那人穿着半旧的青色道袍,头发已经半白,他的肩膀微微佝偻,不似从前那般挺拔。
方启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
那是师父。
他想喊,想喊“师父”,但是吼了半天,喉咙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他想动,想伸出手,想去抓住那个背影,可身体依然是无法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师父站在书桌前,一动不动。
些许是想到了什么,师父动了。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桌上那叠还没画完的符纸。
那是方启在任家镇时画的“驱邪符”,画了一半就搁下了。
笔还搁在砚台上,朱砂已经干裂,符纸的边缘微微卷起,看起来是被翻动过很多次。
师父的手指在一张一张的符纸上轻轻抚过,然后,他拿起最上面那张半成品的符,凑到眼前,看了很久。
屋里很暗,只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丝月光。可师父就那么举着那张符,借着那一点点微光,仔仔细细地看着。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是在说什么,可方启听不见。
他只能看见师父的眼眶,红了。
然后,师父放下符纸,转过身来。
这一次,方启看清了。
确实是师父,只是那张脸,苍老了太多。
眉间的川字纹比从前深了不止一倍,眼窝凹陷,颧骨突出,脸颊更是瘦的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
那双眼睛,从前总是炯炯有神,不怒自威,此刻却黯淡无光,布满了血丝,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
他的目光在屋里缓缓扫过——从书桌到衣柜,从衣柜到窗台,从窗台到床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床上。
落在了方启身上。
方启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师父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他伸出手,轻轻落在方启的额头上。
“阿启……”
方启终于听见了。
“你……在哪?”
方启再也忍不住,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想说,师父,我在这儿,我就在你面前。
他想说,师父,你别找了,我就在这里。
他想说,师父,你怎么老了这么多?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躺在床上,听着师父一遍又一遍地唤他的名字。
“阿启…阿启…”
直到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渺,师父的身影开始变淡。
方启拼命挣扎,拼命想伸出手去抓,可他的手穿过了师父的衣角,什么都抓不住。
“师父——!!!”
他终于喊出来了。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炸开,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方启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浸透了他的里衣,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已经有些刺眼,显然时辰不早了。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响起。
方启抹了把脸,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阿友,他嘴里叼着根牙签,上下打量了方启一眼,含糊不清地开口:
“哦,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方启靠在门框上,扯出一个笑:“阿友叔说笑了,我能去哪儿?昨天遇到点事,回来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