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发白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金麦基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方启。
他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问:“方师兄,你们大半夜派人来找我,说警署出了大事,有鬼作乱。我本来是不信的——这年头,哪还有什么正儿八经的鬼?大多是人心作祟。”
他接着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
“可我一进这栋楼,就感觉到不对了。这阴气,浓得化不开。我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见这么重的阴气。”
方启点了点头,正色道:“钟道长好眼力。这栋楼下面,镇压着几十个倭国鬼。领头的是一个叫三宅一生的倭官,死了几十年了,怨气不散,最近封印松动,跑了出来。”
钟发白的脸色变了:“几十个?封印松动?”
“不错。”
方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三宅一生如何咬死了蛇仔明,那具女尸如何起尸,警署地下如何镇压着当年那批倭国鬼,以及封印松动后可能带来的后果。
钟发白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方启,认真地问:“方师兄,你找我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方启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
“钟道长,我虽然学了不少杀伐之术,雷法、剑印、符箓,都是正面硬碰硬的手段。但阵法和辅助道法,我懂得不多。”
他看着钟发白,诚恳道:
“要解决地底下那些东西,光靠我一个人不行。我需要有人帮我打开结界通道,我才能进去,把那些东西彻底清理干净。”
钟发白皱起了眉头。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似乎在盘算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有些为难:“方师兄,不是我不愿意帮。实在是…我出门急,家伙事一样没带。”
他摊开双手,苦笑了一下:“我的本事,需要开坛。香烛、符纸、朱砂、桃木剑、法印、令旗——缺一样都不行。这些东西,我全搁在铺子里了。现在回去取,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两个时辰,天都亮了。”
方启正要开口,局长已经站了起来。
他走到钟发白面前,拍着胸脯,语气豪迈得很:“钟道长,您需要什么?尽管吩咐!我立马安排人去办!”
钟发白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局长。
局长继续道:“香烛、符纸、朱砂、桃木剑、法印、令旗——这些东西,您列个单子,我让人去买!全港岛那么多香烛店,总有一家开着门!就算都关了,我也让人一家一家敲开!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把那些东西解决了,花多少钱都值!”
钟发白看着局长一副“老子豁出去了”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摇了摇头,道:“局长,不是钱的事。我那些家伙事,都是我自己祭炼了几十年的,外面买不来。新买的东西,没有法力加持,用不了。”
局长的脸色垮了下来,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钟发白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向方启,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方师兄,”
他缓缓开口,
“金麦基那小子在路上跟我说,你会雷法。我起初不信——雷法失传了几十年,我师父那一辈就没见过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怎么可能?”
他看着方启,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可你方才拿出的那块令牌,做不得假。你身上的气息,也做不得假。所以我想问一句——金麦基说的,可是真的?”
方启看着钟发白那双灼热的眼睛,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丹田中的真气猛地运转,雷霆之力从经脉深处喷涌而出,汇聚于掌心。
“噼啪——!”
一声脆响,银白色的雷光炸开,在方启掌心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雷球。电弧跳跃,噼啪作响,映得整间办公室都亮了几分。
钟发白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两步跨到方启面前,低下头,凑近了看那团雷光。
那灼热的雷息扑面而来,至阳至刚,纯正无比,没有半分邪气,没有半分杂质。
钟发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团雷光,指尖刚触到电弧,便被弹开。
他却不觉得疼,反而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雷法…”他喃喃道,声音哽咽,“真的是雷法…茅山正宗雷法…失传了几十年的雷法…”
他抬起头,看着方启,眼眶通红,嘴唇翕动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方师兄,这雷法…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方启收回雷光,掌心恢复如常。他笑了笑,道:“师门传承。钟道长应该知道,茅山雷法,从不外传。”
钟发白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是是是,是我失言了。茅山雷法,从不外传,这是规矩。”
他退后一步,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可心里却一时半会平静不下来。
方启本就有意扶持一下本界的茅山弟子,此刻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上前一步,在钟发白对面坐下,认真道:“钟道长,此次你若愿意助我一臂之力,等事情解决之后,我愿将掌心雷的修炼法门传授于你,作为答谢。你看如何?”
钟发白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溅出来几滴,烫得他“嘶”了一声,却浑然不觉。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方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你说什么?”
方启重复道:“我说,等事情解决之后,我愿将掌心雷的修炼法门传授于你。”
钟发白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方师兄,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方启摇了摇头:“我从不开玩笑。”
钟发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在说笑,这才猛地站起身,退后两步,然后——朝着方启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