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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大雪(求月票求打赏!)(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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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同车的人说,车子开到半山腰那段路时,男人在座位上开始发抖。起初是低声啜泣,然后变成了大笑,最后他开始用头猛烈地撞击车窗玻璃。

“还给我!那是我的!还给我!”他一边撞,一边哭喊。

警察把他拉下车时,他已经满脸是血,手里死死攥着那几枚换来的铜齿轮,怎么掰都掰不开。他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从此再没说过一句人话,只是每天对着墙壁,重复地做着拧螺丝的动作。

第二个出事的,是村长。

村长开始做噩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三十年前,那年冬天特别冷,水管冻裂,他偷了沈辞屋里的一段铁丝去修自家的水管。梦里,那段铁丝变成了一条蛇,缠住了他的脖子,越收越紧。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的脖子上真的出现了一道紫黑色的淤痕。

不是梦。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凡是碰过那间屋子东西的人,凡是参与过焚烧齿轮的人,都开始遭遇各种诡异的灾祸。有人半夜听到耳边有人低语,有人照镜子时看见身后站着人,有人家里的钟表全部倒着走。

村民们这才意识到,他们烧掉的不是垃圾。

是债。

沈辞留下的债。

……

又是一年春天。

无底潭边的积雪融化了,露出底下漆黑的泥土。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走到了潭边。

是陈暮。

或者说,是曾经是陈暮的东西。

他没有死透。当年他把“观测者”的印记剔下来送给阿雅,自己也变成了一缕残魂,一直躲在某个缝隙里,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比以前更加枯槁,皮肤紧贴着骨头,像个行走的骷髅。他的眼睛是瞎的,但他能感觉到潭水的渴望。

潭水已经不再吞噬雨水了。

它在等待着新的投喂。

陈暮走到崖边,低头看着水面。

水面上,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脸,也不是沈辞的脸。

是一张张重叠在一起的脸。愤怒的、悲伤的、嫉妒的、绝望的。

那是整个村子的脸。

“还没完……”陈暮嘶哑地开口,喉咙里像是含着一口沙子,“永远没完。”

沈砚之当年造的那个坑,不是为了埋葬阿雅。

是为了埋葬所有人的罪孽。

而沈辞,用他那自以为是的赎罪方式,把这个坑挖开了。

陈暮慢慢跪了下去。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美工刀——那是沈辞以前修鞋时用过的。他把刀锋对准了自己的手腕,不是动脉,而是那道早已不存在的疤痕的位置。

他知道,只要他再把自己献祭进去,就能暂时堵住这个缺口。

就像他以前做过的那样。

就像他以后还要继续做下去的那样。

“沈辞……”陈暮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叫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里没有恨,只有无尽的疲惫。

突然,水面动了。

波纹荡漾开来,一张纸,从水底缓缓浮了上来。

那是一张没有被烧掉的纸。

是沈辞账本里的最后一页。

纸很湿,字迹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上面的记录:

“沈辞,2026年冬,左腕旧疤,遗憾十分,悔恨十分,爱……零分。”

陈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原来如此。

原来沈辞到最后,也没学会怎么爱自己。

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算成了负债,唯独没有给自己记上一分“爱”的资产。

所以那个巨大的钟表,才会失控。

因为它缺了最关键的一个齿轮。

那个名为“自恕”的齿轮。

陈暮把美工刀扔进了潭里。

他没有跳下去。

他转身,朝着那座早已化为灰烬的小屋走去。他在废墟里,用手指扒开滚烫的灰烬,扒开焦黑的木头,直到指尖触碰到一块坚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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