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握紧了纸袋。
如果这是真的,那苏砚身边的危险,远比她想象的要近得多。一个朝夕相处的合伙人,一个她信任了十年的人,竟然从一开始就是埋在身边的雷。
“还有一件事。”李志文犹豫了一下,“薛紫英……她不是自愿背叛你的。”
陆时衍的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张明韬手里有她的把柄。”李志文低声说,“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三年前薛紫英的母亲做心脏手术,需要一大笔钱。张明韬‘借’给了她,但条件是,她必须随时为他做事。那次她‘背叛’你,泄露客户信息给竞争对手,就是张明韬的命令。”
“她为什么不说?”
“因为张明韬威胁她,如果她说出去,不仅她母亲的手术费要立刻还清,他还会把她以前做过的事全都抖出来——包括一些……灰色地带的操作。”李志文叹了口气,“薛紫英在认识你之前,为了往上爬,确实做过一些不光彩的事。张明韬全都知道。”
陆时衍沉默了。
三年前,薛紫英突然提出分手,说他太理想主义,说她想要更实际的生活。一个月后,他就发现她泄露了自己正在代理的一个并购案的机密信息,导致客户损失惨重。当时他愤怒、失望,觉得被最信任的人背叛。
现在想来,那些反常的举动,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现在在哪儿?”陆时衍问。
“我不知道。”李志文摇头,“昨天她把交易记录偷出来之后,就联系不上了。但张明韬的人在找她,如果她被找到……”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陆时衍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五分。
“你该走了。”他说,“盯梢的人已经注意我们太久了。”
李志文点点头,站起身,但没立刻离开。
“陆律师,你……真的会保护我的家人?”
“我说到做到。”陆时衍也站起来,将牛皮纸袋放进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今天下午三点前,我会给你发消息,告诉你她们的转移情况。在那之前,你自己小心。”
李志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压低帽檐,快步离开。
陆时衍没有立刻走,他在长椅上又坐了两分钟,看着江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开,朝阳的金光洒在江水上,波光粼粼。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跟踪那个穿灰色运动服的人,查清他的底细。另外,安排两组人,一组去纽约,一组去疗养院,确保李志文家人的安全。费用从我私人账户走。”
收起手机,他提起公文包,朝着公园出口走去。
步道两旁的梧桐树在晨光中投下斑驳的影子,鸟鸣声清脆。一切看起来平静祥和,但陆时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走到公园门口时,那个“保安”正笔直地站在岗亭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进出的人群,但在陆时衍经过时,那人的视线明显停留了半秒。
陆时衍假装没看见,径直走到路边,拉开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这是陈默提前安排的车。
车子发动,驶入清晨的车流。
陆时衍坐在后座,打开公文包,取出那个牛皮纸袋。纸袋很厚,里面除了u盘,还有一叠打印的文件。他快速翻阅,越看心越沉。
李志文没说谎。
文件里有详细的资金流向图,从寰宇资本的境内公司,到张明韬控制的离岸账户,再到海外的一系列空壳公司,最终流入几个瑞士银行的私人账户。每一笔转账都有时间、金额、经手人,甚至还有几笔附上了张明韬亲笔签名的授权书。
而录音文件里,周寰宇的声音清晰可辨:“……苏振华那个老顽固,当年要是肯乖乖把专利卖给我们,也不至于落到那个下场。他女儿倒是比他聪明,知道把公司做大,但有什么用?十年前我们能吃下她爹的公司,十年后照样能吃下她的。”
另一个声音——应该就是钱永昌——谄媚地说:“周总放心,核心技术我已经安排好了,下周的发布会之前,一定‘意外’泄露出去。到时候苏砚措手不及,股价一跌,咱们就能趁机抄底……”
陆时衍关掉录音,闭上眼。
背叛。
这个词在他心里滚了几遍,烫得难受。他想起了苏砚在病房里说“我信你”时的眼神,那是一种几乎孤注一掷的信任。如果她知道,她最信任的合伙人从一开始就是内鬼……
手机响了。
是苏砚。
陆时衍接起来:“你到哪儿了?”
“刚出医院。”苏砚的声音有些喘,像是在走路,“cto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他答应今天之内出报告。另外,我约了云图科技的创始人,中午十二点在我公司见面。你……”
她顿了顿:“你那边怎么样?”
陆时衍看着手里的牛皮纸袋,沉默了几秒。
“苏砚,”他说,“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但告诉你之前,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你听到什么,都不要单独行动。”陆时衍的声音很严肃,“等我过去,我们商量之后再决定怎么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这么严重?”苏砚问。
“比你想的更严重。”陆时衍说,“是关于你公司内鬼的事。”
“……是谁?”
“钱永昌。”
死一般的寂静。
陆时衍能听到电话那头苏砚的呼吸声,从平稳到急促,再到几乎停滞。然后是一声压抑的吸气,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证据呢?”苏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在我手里。”陆时衍说,“有录音,有转账记录,有他和周寰宇的通话记录。证据链很完整。”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陆时衍没有催她,只是静静等着。他知道这个消息对苏砚意味着什么——不只是背叛,更是对过去十年所有信任的彻底否定。那个她视如师长、如兄长的合伙人,竟然从一开始就是卧底。
“他……”苏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图什么?我给过他股份,给过他高薪,他什么都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