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阳看着他:“可辽东那么多府县,那么多田庄、马场与卫所,国公能亲自查阅每一册账簿,审问每一个涉案之人吗?”
“最终办事的,还是下面的军卒与锦衣卫。”
“老夫只是请陛下增派文臣辅助,并无争夺国公差事之意。”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殿内众臣的神色也跟着变化。
几名文官暗暗点头。
成国公负责领兵,锦衣卫负责拿人,再派文臣负责审阅卷宗与定罪,确实更符合朝廷办案的规矩。
几名武臣却皱起眉头。
方才皇帝已经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此案要彻查,不许放过一个叛党。
李东阳此时提出增设文臣,表面上是为了防止冤案,实际上未必没有替辽东世家留一条活路的意思。
兵部尚书悄悄看向朱辅,又迅速低下头。
朱辅本就是戴罪立功。
此刻谁要在他身边安插一个监督之人,他岂能高兴?
乾清宫里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皇帝决断。
朱厚照看着李东阳,脸上没有多少怒意。
李东阳比刘健聪明。
刘健只会站出来求他宽宥世家,反复强调牵连太广。
这等于直接与皇帝唱反调。
李东阳却先赞同彻查,再以完善办案章程为由,要求派出文臣辅助。
既顺从了皇帝的意思,又保住了文官插手辽东案的机会。
可惜,朱厚照根本不怕他派人监督。
辽东这次该杀多少人,不由文官决定。
证据确凿者,谁也保不住。
没有证据者,朱厚照也不屑硬扣罪名。
既然李东阳要一名文臣,那便给他一名文臣。
而且要给他一个谁也无法轻易收买的人!
朱厚照开口道:“李东阳所言,也有道理。”
朱辅一愣,急忙道:“陛下,臣……”
“不必多言。”
朱厚照抬手打断了他:“朕既然让你挂帅,便不会收回你的临机决断之权。”
“增设文臣,不是为了束缚你。”
“而是为了监督锦衣卫查抄,核验各处账目,防止有人趁机侵吞赃物。”
听见“侵吞赃物”四个字,殿中几名官员心头顿时一凛。
天下第一庄被夷为平地之后,东厂从密道里搜出了近千万两白银。
那还只是万三千藏在一处的财货。
辽东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的豪强世家,藏银必然也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