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李士群之死也与林之江有关,那时候的林之江被李士群在汪伪政府里的政敌熊剑东收买,向日本人告密说李士群欲染指苏浙走私生意,让日本人动了杀心,并最终毒死他的。
题外话,又扯远了。
进到美国总会,几人特意找了个偏僻没人打搅的角落坐下,戴春风是刚到上海,还没来得及吃饭就第一时间赶来见冯刚,于是冯刚帮他点了吃食和一瓶轩尼诗,陈华救过吴衣梅,跟她关系很好,两女亲密地坐在一起聊悄悄话,冯刚则和戴春风坐对面,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先开口,
沈醉和林之江各点了瓶啤酒,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担任警戒。
戴春风还是找到话题率先开口,他冲林之江方向示意了下,问冯刚,
“这小子叫林之江,老家东北的,从北平站调过来的,表现不错,你觉得咋样?”
冯刚给自己点了棵烟,吐了口烟道,“不咋样,”
“什么意思?”戴春风反问道,
“在世界范围内,所有的情报机关和反谍机关,都以侦缉、刺探、收集和分析情报为主,里面的行动特工占比都不高,地位和待遇也是比较低的,一个受过军事训练的行动人员易得,而真正高智商,能获得宝贵情报的秘密情报员才是最难得的,玩枪的永远也比不过玩脑子的,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而我们特务处,天生就是半残废,一群杀手聚集在一起,能有什么作为?”
冯刚毫不客气地怼了戴春风一句,
“那你的意思你就是动脑子的,不像他们只配干点粗活,对吗?”戴春风心平气和道,
“还行吧,至少很多事,我愿意多去想想,多动些脑筋,比如白狼行动,比如烈火行动,再说了,要是没脑子,枪打的再准,国术再厉害,也没屁用,最多就是万里浪那样的,连我老婆背后站的是谁都搞不清楚就敢下手,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他不死谁死?”冯刚道,
“小冯啊,之前在对待你们两口子的事情上,我这边的确有些欠考虑,希望你这边能以大局为重,不要往心里去,回来吧,别致气了,如果需要,我愿意给你俩道歉,”戴春风道,显得十分诚恳,
冯刚从大衣兜里掏出一沓照片来,递给戴春风,戴连忙接过来观瞧,却是眉毛一挑,开始的照片都是两个月前戴春风来上海的那次,被人在火车北站偷拍到的,吴衣梅多次出现在相框里。
然后是第二天冯刚在同芳居请戴春风吃早茶时,被偷拍到的多张同框相片,
“这些照片是哪来的?”戴春风道,
“这是日军华中派遣军上海宪兵队联合特高课的日本特务,使用远距离长焦镜头拍摄的,”冯刚道,
“拍这些照片的人呢?”戴春风问道,
“一共两个人,已经被我干掉扔苏州河里去了,这也是我运气好,发现及时,不然你觉得我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你面前跟你唠嗑吗?老板,我整天跟日本人混在一起,每天都提心吊胆如履薄冰,不知道哪天就会暴露,可你呢?却还惦记着通过我老婆来逼迫我帮你完成那些狗屁倒灶的任务,”冯刚平静地道,但话说得却是一点都不客气,
“看看眼下特务处上海区,执行的都是什么任务,还有那些黄浦背景的军官领着没受过任何训练的苏浙别动队,执行的又是什么样的任务?老板,你来告诉我,你让我老婆回上海区,又能执行什么任务?你不知道眼下日本宪兵队里有三百多个已经叛变的原上海区,和江山人吗?这些人中至少有一半是认识吴衣梅的啊!你知道不?江山人被围捕那天晚上,我们全家一晚上没睡,就等着一个消息,如果姜喻英被日本人抓获,我们可能会立刻跑路离开上海!因她跟我们夫妻俩太熟了,搞不懂你把这样一个只会敲电键的人送到上海来,是给日本人送菜,好让我们夫妻暴露的吗?”
冯刚一番话说得戴春风哑口无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辩解了,
恰好此时服务生送来吃食,算是让戴春风暂时摆脱尴尬,
“给我来一盘黑椒牛柳烩意大利面,多放黑椒,给那两桌各上两盘茄汁肉酱烩意大利面,”冯刚吩咐侍应生道,
“我晚上都吃饭了呀,不饿,”那边吴衣梅抗议道,
“当吃宵夜了,吃不了的剩下,省得一会儿我吃,你们再看着眼馋,”冯刚道,
见戴春风吃了几口放下刀叉,冯刚和他碰了下杯,继续道,
“像今早给你的那份情报,不比帮你抓个日本小特务,或者制裁一个汉奸,刺杀一个落单的日本军官,价值更高吗?老板,你说,你是希望我潜伏在日本人那边,送来更多有价值的机密情报呢,还是只顾眼前,让我去帮你执行些打打杀杀,跟日本人拼刺刀玩命的任务?”
戴春风拿起餐巾擦了下嘴,道,“好吧,你说得对,是我急功近利考虑不周了,你就继续好好潜伏,争取发挥更大的作用,我收回之前的提议,不过,眼下有件事情你得帮我,”
“还请老板明言,”冯刚道,
“常校长听说了你的事情后,亲口说出要把你从特务处调到侍从室去,”戴春风压低了声音道,“我这边当然不舍得放你离开,再说总统府侍从室那边派系林立,麻烦得紧,你去了也未必能混出名堂来……”
“放心,我是不会去什么总统府侍从室的,若是他们非逼着我去,你就告诉常校长,就说我说的,我替陈洁如陈大姐打抱不平,觉得校长放弃那么好的女人,娶全上海最坏最贪婪名声最差的宋美龄为妻,是个天大的错误,你就说我亲口承认,因为宋美龄贪污航空捐款,致使抗战事业严重受损,我甚至动过刺杀她的念头,届时总统府侍从室自然就不会再想要我了,”
冯刚道,
“冯刚!你放肆!”一番话说得戴春风双目圆睁,脸色大变,低吼道,现场气氛剑拔弩张瞬间凝固,
正咬耳朵说话的陈华和吴衣梅,以及稍远些的沈醉和林之江,唰地同时把脑袋转过来看向这边,
恰逢此时,侍应生把炒好的意大利面端了上来,冯刚拿起桌上的银汤匙和银叉子,异常熟练地卷起沾满酱汁的一坨意大利面条,呼噜噜送进嘴里,吃得十分香甜,还吧唧嘴。
连吃了几口之后,冯刚才放下餐具满脸满足地擦了擦嘴,冲着一脸愠怒的戴春风笑道,